沈一凡听傅尔黛对长寿谷公司注资困扰的原因说明后,他想到关键是要开清楚为什么傅尔宝的钱会卡在壳里。
傅尔黛没有反对沈一凡去找傅尔宝了解情况的提议。
“表姐,我出去一趟。”傅尔黛路过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时,这样对坐在里面的胡慧英和陈晶爱这样说道。
胡慧英和陈晶爱都是傅尔黛的表姐,一位是娘舅的女儿,一位是姑妈的女儿。
傅尔黛叫一声表姐,就已经跟她们俩都打过招呼了。
叫表姐,更多的是叫胡慧英。傅尔黛跟陈晶爱从小玩到大,两人很少以表姐妹相称的,更多的是叫“小爱”“爆米花”和“黛黛”“管家婆”。
“我跟你们去。”陈晶爱跳到门口这样说道,她的眼神就在沈一凡身上。
听说陈晶爱要跟着去,傅尔黛微笑着看着她,也没说什么,那眼神似笑非笑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让去就不去嘛。”陈晶爱知趣地退回了办公室。
沈一凡冲陈晶爱她扮了一个鬼脸,陈晶爱冲沈一凡吐了一下舌头。
打小时候起就是这样,大凡傅尔黛跟沈一凡另外有事要走开时,陈晶爱说要跟着去,傅尔黛不用说话,只要拿眼神一看,陈晶爱就会噘着小嘴僵立原地不敢动弹,这一招屡屡奏效。
沈一凡跟傅尔黛一起,从大楼十七层乘电梯到了负一层的车库。
“宝根路113号。”上了车,沈一凡就跟田广浩这样说目的地。
宝根路113号,就是傅氏医药公司的地址。
傅氏医药公司,五年前还是沈氏医药公司。
宝根路113号,是沈一凡永远不灭的记忆。
沈氏医药公司的前身,是处州市医药公司。
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处州市医药公司曾经是非常有效益的一家国有企业,是一家跟处州市医药管理局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国家独资公司,是相当于处级单位的事业企业混编的事业机构,承担着全市十个县市区和越州市本级所有的医疗机构的医药配置,是处州市的纳税大户和利润大户。
随着市场经济的逐步完善和发展,在推动医疗体制改革的过程中,医药类事业企业单位逐步与行政体制脱钩。
处州市医药公司开始遇到了发展瓶颈,利润大户变成了亏损大户,几经改制,都无法摆脱困境,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面向全社会招标经营,没人敢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创办逐步形成的处州市沈氏中医院,在九十年代中期已经在处州市医药界成为业界巨头,市政府商请沈氏中医院出手接盘处州市医药公司。沈氏中医院掌门人沈家俊考虑医药行业在激烈竞争中,确实也需要自己的药业经营渠道和品牌,中医院也具备这个资金和经营能力,就同意接手“空壳”的处州市医药公司。
沈氏中医院接手后的处州市医药公司,就是相当于赎买了十几栋医药仓库和一栋医药公司办公大楼,当时的评估价是五千六百多万。
沈氏中医院以一口价五千五百万吃下的医药公司,马上改名为沈氏医药公司,公司经理和法人代表就是沈一凡的母亲李凡若。
李凡若接手经营医药公司的第三年,正好是医药公司所在的老城区宝塔山下进行大范围的街区改造。
市政工程管理部门向社会招标小街小弄的冠名权,从五万到五十万不等。
经过医药公司门店和主要经营场所的一条老街,原来是叫宝塔山路的,市政建设部门要求李凡若能在这项改革措施出台实施中带个好头,就出资了四十八万,把原来的宝塔山路,改成了现在的宝根路,用的就是沈一凡爷爷沈宝根的名字。
“化四十八,让我的名字变成万人踩,有什么好?”沈宝根把白胡子翘的老高,好像非常生气的样子。其实他内心里,还是感激儿媳妇能把他的名字给冠名街道的,儿媳妇能把公公的名字当回事,这不是孝顺是什么?
沈一凡从上幼儿园开始到高中毕业,天天放学后必去之地,就是沈氏医药公司,小时候是妈妈李凡若抽空接送,妈妈如果有事,还会是公司里其他阿姨叔叔代为接沈一凡下课回家,这个家就在医药公司里。
初中开始,沈一凡就自己骑自行车上学。
妈妈李凡若的办公桌就成了沈一凡完成课外作业的场所,医药公司里每一栋楼,每一处过道和空地,沈一凡闭上眼睛都能知道在哪儿,这里面有几窝小蚂蚁,会在下雨前搬来搬去的地方他都非常清楚。
宝根路113号,是沈一凡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概念。是家的概念,是父爱母爱的概念。
沈氏医药公司变成了傅氏医药公司,家没了,父爱母爱消失了,宝根路113号没有消退。
平时,沈一凡总是回避提起宝根路113号,如果是需要路过这条路时,沈一凡也总是绕道而避免再次进入。若是听到有旁人提及宝根路一词时,他都会在内心深处勾起许多童年时的回忆,同样会凭添几分痛苦和忧愁。
“沈医生,到了。”田广浩提醒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沈一凡。
沈一凡回头看看车后座位,傅尔黛早就下了车,已经在傅氏医药公司办公大楼前站立。
眼前这大楼,跟沈一凡脑海里的五年前的画面有些变化。虽然大楼一层仍然是医药超市,二楼到五楼是各类药品批发窗口和药品零存小仓库以及公司办公室等。大楼的外观墙漆改成了瓷砖,一楼店面加装了仿古楼檐。
“怎么啦?”傅尔黛看到沈一凡呆呆的模样,就这样问了句。
“嗯?”沈一凡还没有彻底从回忆中返回到现实中来。
“犯傻。”傅尔黛瞥了沈一凡他一眼,扭着屁股走进了大楼。
沈一凡确实有一点犯傻,木然地跟在傅尔黛身后走进大楼,竟然忘了看这门是已经加装了一道门槛的,没抬腿就直接向前走,啪嗒一脚,差一点把自己给摔了个狗吃尿。
“看你那傻样?”傅尔黛回头看沈一凡时,竟然笑了,而且笑的非常地甜美。因为,沈一凡在就要把自己给绊倒之前,一个趄趔不得不伸出两手去抓着傅尔黛的香肩,避免自己倒下,整个人几乎也扑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