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君跟陈品道他们说话当中,眼神就朝青石门楼前眺望着。
她发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的泥土小路上朝这边走来。
陈品道非常留意沈家君的眼神,发现她的眼神直视着青石门楼,也朝那方向看。确实看到了有人来了,就说道:“看看,是谁来了。先客让后客,我们是不是该告辞了?”
傅援朝听说后也往青石门楼方向看了看,就起身说道:“哦,是该走了。”
原来,傅尔黛和沈一凡,拎着大包小包,已经走进了青石门楼。
“姑夫,爸,我刚来,你们就要走吗?”傅尔黛看到陈品道和傅援朝,就快步走上前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该走啦,陪师傅练了半天拳,又陪君妹说了长时间话。”陈品道说着话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走到沈一凡身边,拍了拍沈一凡的肩膀说道:“留点时间,让你们跟你们的爷爷和姑妈热乎热乎。”
“谢谢师伯。”沈一凡跟陈品道道谢。陈品道能在爷爷诞辰时来给他爷爷拜寿,作为孙子他心里还是十分的感激。当他回头时,傅援朝已经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师叔,您……。”沈一凡刚要说谢谢的,傅援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青石门楼之外。
“姑妈,我爷爷呢?”傅尔黛上前亲热地搂着沈家君这样问道。
沈家君也是一脸欢喜地看着傅尔黛说道:“倔老头,躲起来了。”
“是我爸又惹爷爷生气了吧?”傅尔黛是知道,她爸爸傅援朝跟沈一凡爷爷沈宝根之间的不愉快事件的,所以她就这样问沈家君。
“听你爸说,要给他办庆生宴,老头呼地一下就抖进屋了。”沈家君笑着说她老父亲生气进屋的模样。
“是的呀,昨天我爸就让我在得月楼预订下的酒席,爷爷他又不乐意了?”傅尔黛拉着沈家君就要进屋:“我得进去看看,爷爷生气是啥模样,嘻嘻。”
沈一凡在傅尔黛跟沈家君说话时,就没敢多插嘴,他怕自己一开口说话便会破坏了她们之间亲热的氛围,这时看到他们要进屋了,就想尾随进去看一眼爷爷。
沈家君对尾随要进屋的沈一凡就是狠狠一瞪眼,把沈一凡阻止在门外。
沈一凡能读懂沈家君的这一眼神,他只能知趣地收住了脚步。如果他非要进屋,可能就会是一顿铺天盖地的臭骂,甚至有可能遭到板凳或者鞋底的劈头盖脸砸过来,这种待遇他是“享受”过的。
“姑妈,我……。”沈一凡想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沈家君,沈家君连眼睛都不朝他那儿看。
傅尔黛看到这情形,就从沈一凡手里把东西拿了过去,并说道:“姑妈,这是我给爷爷买的保暖内衣和羽绒服,天气马上要转凉了,就想着给爷爷他老人家添置点。”
“还是傅家的黛黛宝贝有孝心。”沈家君接过傅尔黛手里的包裹后,还没忘记在沈一凡脸上狠挖一眼。
傅尔黛进屋后,就传来了沈宝根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和爽朗的笑声,沈一凡听到后报以会心的一笑。
傅尔黛从小就是爷爷沈宝根的最爱,傅尔黛也能逗爷爷欢心。有傅尔黛到跟前,能令爷爷开心就好。
沈一凡在门前听了一会儿傅尔黛和爷爷姑妈的对话,就转身在小院子里漫步。
摸摸这里,动动那儿,他对这小院里一砖一柱,一树一果,都非常熟悉,也富有感情,
沈一凡他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他的少年时期的。每天迎着朝露在这小院里陪爷爷练拳,每天晚上晒着星月在葡萄架下听爷爷讲他的故事。
在这小院子里,谱写下了太多他爷孙俩温馨的往事。
沈一凡在一株雀梅盆景跟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株有碗口一样粗壮树杆的雀梅,几根枝桠非常遒劲,浓密叶子墨绿成型,还是栽种在原来的龙纹大花缸上,非常有气势。
这株雀梅,就是沈一凡随爷爷沈宝根上山采药时发现的。当时沈一凡还不知道这细叶子的树叫雀梅,看到它长得矮矮的,杆壮枝少叶茂,非常有特点,就问爷爷这树叫什么。白胡子老头沈宝根看到了,就十分兴奋,说这是一株有上百年树龄的雀梅树,非常罕见,是栽种盆景的上等树种,可遇而不可求。
爷孙俩化了大半天时间,把这株雀梅给挖回家,并买来一只特大型的龙纹大花缸把它给栽培起来。
自从有了这株雀梅之后,沈宝根就爱上了盆景栽培,这小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数十个盆景,就是沈宝根这十几年精心培植起来的。
“黛黛,就在这吃了饭再走吧。”屋内传来了沈家君的说话声:“我烧你喜欢吃的泥鳅煮豆腐。”
“不了,姑妈,我新公司里事多着呢。”傅尔黛从门里走了出来,就直接往青石门楼方向走去:“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我再抽空来陪爷爷和姑妈吃饭聊天。”
沈一凡发现爷爷沈宝根并没有随傅尔黛从里屋出来,看到傅尔黛要走的模样,心里一急,就要朝屋里走,沈家君严厉的眼神再次止住了他的脚步。
好不容易来一趟,又没有见上爷爷一面,沈一凡噗咚一下跪倒在门前,对着门洞叩了三个响头。
“爷爷!小饭桶给您老拜寿!”
沈家君站在一边,把身子扭了过去,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傅尔黛止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一凡,脸色有些变化。
沈一凡叩完头,站起来,对着门洞凝视了片刻,突然车转身,拉开大步跑出了青石门楼外。
“姑妈,再见!”傅尔黛跟沈家君道别,走了。
“再见。”沈家君挥手定格在半空中,眼睛里已经饱含着一汪泪水。
良久,空气也好像凝固了一般。
屋里传来了沈宝根的声音:“走了?”
“走了。”沈家君失落的回答。
沈宝根从屋里冲了出来,快步跑到青石门楼,倚着门框,朝门前的泥土小路上,久久地眺望着,自言自语道:“我的小饭桶……。”
沈宝根老人的白发白须在微风飘动,老人双眼明显泪花闪闪。
沈家君缓步来到沈宝根身旁,伸手在沈宝根的后背上抚摸着,也眺望着门前的泥土路上,说道:“爸,我们对凡儿,是不是太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