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离去

书名:神剑焚天录 作者:韦编三绝 字数:2081249 更新时间:2023-09-05

  苏苍修浑身发冷,直接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真的是错觉?”

  揉了揉眼睛,提着一颗心,苏苍修又十分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水神石像,的确没有任何异常。

  “好了,咱们走吧。”

  先生见几人都敬完了香,青衫一振,长袖一挥,走在最前面,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苏苍修的异样。

  而瑾意和素秀跟在其后面两三步,素秀也没有察觉,唯有瑾意回过头来,还向他招了招手,笑道:“苍修,快点。”

  “来了。”

  余光中,似乎看到先生三人已经准备往水神庙后门走去,他定了定神,将刚才发生的事全都抛之脑后,也立刻小步疾走,朝那边赶去。

  数息之后,苏苍修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水神庙分明不大,也就百丈大小,屋顶破了几个洞,阳光很炽烈,将庙宇正中照得通亮,然而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是一片漆黑。

  这种黑,并非是黑夜降临之后,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如墨漆黑,而是在四周的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种黑色轻盈的物质,或者是能量,让人觉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或者说,这是一种流动的黑暗。

  通往水神庙后门的路旁,正弥漫着这种黑暗,其他走在路上的人似乎毫无察觉,大步向前,但不知为何,苏苍修总觉得在这些黑暗里面,似乎潜藏着一些诡异的东西。

  再加上刚才的诡异一幕,这令他微微有些不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苍修这才踏上这条被黑暗笼罩的小路。

  一开始,这条路看着也就十来丈的距离,但走了两步后,苏苍修却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动一样,眼前的路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漫长。

  门口那里很亮,门外似乎是鸟语花香,和风旭日,一派自然景象。

  然而这一切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似远在天边,因为如今围绕在他身边,却是如同细沙一般的黑暗,给人的感觉很轻微,似乎轻轻吹一口气,就能将黑暗吹动。

  这像是一种诱惑,难以抗拒,苏苍修并不好奇,所以不为所动。

  行了数步,他突然发现,这是一种无比均匀的黑暗。

  黑暗中没有散发出任何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的危险,然而此刻的苏苍修,就如同一个人走夜路,什么都看不清林,就连两三丈外,先生三人的高低不一的身影也变得极为模糊,已然渐行渐远。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三人,等一等他,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没有办法,苏苍修只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沿着记忆的路线一直前行。

  这种焦虑无法形容。

  仿佛看什么都是黑的,只能一边小心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压抑着身上想要打颤的感觉,与此同时,还要努力控制自己出手的冲动。

  因为先生曾经说过的诅咒,不只是一身的气血和灵力的波动被苏苍修强行压制在了最低限度,还有识海世界中,精神意志所化的星光长河也如同静止一般,不在流淌,波澜不惊。

  甚至就连风烛灵火,也收敛了所有的光芒,缩小了几倍,静静悬浮着,暗淡而又不起眼。

  苏苍修不敢回头望一眼。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像是有一条纤细而又滑腻的毒蛇游趟在他的后背衣衫之下,那种感觉,他根本无法忘记。

  目光诡异、邪恶而又恐怖。

  庙宇正中,手持幽黑石杖的神像缓缓转过头来,石头雕琢的神像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声,神像旁的几人双目微阖,正悼念着什么,似乎没有听到,神像的双目炯炯有神,饶有趣味地盯着苏苍修的身影。

  两只瞳孔漆黑无比,像是由数之不尽的乌黑图腾构成,图腾游动,在眼睛表面形成了奇奇怪怪的纹理,交织成网,有如天道纲常,掌控幽冥。

  不断有如同细沙一般的黑暗物质从中流淌出来,涌向苏苍修的身周,逐渐淹没他的身形。

  过了许久,似乎是见到苏苍修始终不为所动,‘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左眼中顿时便有幽光一闪,一些乌黑图腾随之炸开,飞入黑暗之中,开始唤醒一些沉睡的东西。

  苏苍修强忍住各种恐慌,焦虑,和担忧,以大毅力控制着自己不出手,继续走着。

  然而,不多时,黑暗中却传来了窃窃私语,像是有许多温柔的声音在说着悄悄话,劝他走入黑暗,与黑暗相融。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仿佛钻入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劝说着。

  苏苍修的目光渐渐迷离,精神意志萎靡,体内的气血灵力也慢慢失去活力,浑身都僵硬得好像死了一样,整个人如同是木头构成的,只会机械地往前走,然而他的方向却慢慢偏离了原先的方向。

  渐渐地,在他眼中前方的黑暗似乎不再是黑暗,而是另外一个宏大的世界,他仿佛看到了如同烟雾或者是水镜的世界,一个女子正在遥遥地探出手掌,似乎再向他招手。

  那个女子看不清样子,只有模糊的轮廓,但他觉得,那个女子正在微笑,而且笑的很温暖,令人心中流淌阵阵暖意,像是记忆中娘亲给他的感觉。

  黑暗与他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膜,一只巨大的手掌出现在膜壁上,似乎想要与他的手掌碰触。

  苏苍修意志低落,恍恍惚惚,也伸出一只手。

  两只手掌越来越近——

  “不要!”

  前方宏大的世界中突然传来一个又惊又怒的声音,苏苍修连忙从低沉中醒来,缩回手掌,不禁一身冷汗。

  倘若真的触碰到那黑暗中的手掌,会发生什么?曾经破坏或者修缮过此地的人都曾遭遇诅咒,走火入魔而亡,他也会遭遇诅咒吧?

  黑暗中那只巨大的手掌也径自缩了回去,消失不见,黑暗中的异象也随之消散。

  苏苍修恍惚中,甚至听到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叹息,凄委旋转,令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想要一睹真容。

  苏苍修回过神来,接着往前走,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然而空气中那种细沙悬浮流淌的感觉,正在逐渐变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那段时间里他的脑子是完全空白的,他稍微缓和下来。

  人无法持续的维持一种情绪,紧张到了极限之后,反而会缓和下来。

  渐渐地,他的眼前开始迷蒙起来,黑暗开始消退,但不是如那潮水一般,而是黑色淡了起来,眼前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层迷蒙的灰雾。

  就如同一个自幼失明的人,有一天突然能够看到东西,而当他第一次睁开眼时,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苏苍修松了一口气,终于能看到光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复原得快一点,于是不停地眨着眼睛。

  慢慢的,那层灰色的东西越来越白,而且进度很快,在灰色中又出现了一些轮廓。

  这些轮廓渐渐清晰,两边长,中间窄,像是一扇木门的形状,苏苍修动了动鼻子,还能闻到腐朽木料的味道。

  而在他的身后,神像眼中透露出疲惫之色,双目闭阖的瞬间,自左眼中流出一滴黑色的血来。

  叮!

  这滴黑血落地,竟然发出铁石撞击的声音,远远传开,百丈之内都听得真切。

  而苏苍修恍若未觉,因为此刻他的心中泛起的是另外一个念头。

  “刚才我似乎从黑暗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又惊又怒,她到底是谁?”

  “那个女子的声音很陌生,之前我从未听到过,而且那个声音是从黑暗中传出来的,倘若刚才我所经历的都是真的,那她为何会在黑暗中?黑暗中如此诡异恐怖,她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还是说,刚才一切都是幻觉,我所看到的,感受到的都只是假象,我所听到的也只不过是幻听……”

  目光转动,苏苍修看到六七丈外,素秀正跟随在先生身边,而瑾意却落后两步,不时回头望来,似乎在催他快点。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罢了……”

  苏苍修摇了摇头,待他快步走至三人身后时,他们也刚好出了水神庙的后门。

  门外有温暖而又耀眼的阳光照射在山溪中,映着水色潋滟,漫天都是波光粼粼,一片金色光芒荡漾,十分刺眼,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苏苍修刚刚经历了黑暗,受不了如此刺目的光芒,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慢慢出了门。

  然而再睁开眼时,他却没看到任何一个人,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一眨眼的时间,先生三人便这样活生生消失在他的眼前,没有丝毫预兆。

  苏苍修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色令他一时有些茫然。

  此时,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片广阔的净土,灵气一缕接着一缕地冒起,宛若一片浓浓的烟雾般。而中心处,则有一个小湖,晶莹剔透,灿烂夺目。

  “那是由灵气化成的,居然成为了液体!便是先生所说过的洞天福地,只怕也不过如此吧。”

  苏苍修心惊不已,像这样的灵土在南雨道真的很罕见,至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灵气如水,在地上流淌,汇聚成了一个小湖。

  附近巨石横陈,佳木生长,更是不缺少珍稀灵药,宛若神话世界,处处流光溢彩,分外璀璨。

  “水神庙外怎么会有这样罕见的净土,为何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过?还有,先生他们几个又去了哪里?”

  他特意在周围绕了一圈,然而这里十分安静,没有任何鸟啼虫鸣,风声水音,除了他,再无一人。

  既来之,则安之。

  犹豫了一小会,苏苍修便朝着小湖那边走去,一路上,只见繁花似锦,绿树成荫,空气中中流淌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味。

  路边开始出现了第一株灵药,那是一株绿油油的药草,只有尺许高,绿叶舒展,显得很幼嫩,却有一些神秘莫测的符文若隐若现,绽放着漫天的神霞,十分神异,远超苏苍修此前所见过的任何一株灵药。

  他伸手抓去,却不料触手所及,却如同在抓一束璀璨的绿光,如若空气一般,没有任何感觉,收回手,一些缠绕在他掌中的光芒自他的指掌间流淌,又回到药草之上,璀璨依旧。

  第二株药草雪白如银,像是由洁白的雪花堆砌而成,晶莹剔透,有些密集的璀璨符文,有种奇异的美感,苏苍修故技重施,最后从他手掌中飞出的是一片片鹅毛大雪,回归药草本身,渲染出一种冰冷的气氛。

  第三株灵药是一株树,通体泛着土黄色的神光,有种厚重如山的韵味……

  第四株灵药……

  ……

  五颜六色的神光闪烁在苏苍修眼前,他一连抓了六七株灵药,然而结果却大同小异。

  都是看得见,却摸不到,也抓不着。

  “这是怎么回事?”

  苏苍修有些纳闷,放弃了继续摘灵药的想法,一路向前,旁边出现的药草灵树越来越多,一株比一株神异,越发光芒灿烂,其中蕴藏的符文图腾也越来越多,复杂无比,晦涩难懂。

  他尝试着将这些符文烙印下来,却发现根本记不住,两者之间似乎隔着一道天堑,无法逾越,只得无奈放弃。

  走到湖边之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株如同火焰燃烧的树。

  苏苍修又朝前几步,发现那里栽种着一大片桃树,都不过是手腕粗细,半人多高,但无论是枝干还是叶子都是蓝色的,宛若火焰在燃烧。

  “原来是一些桃树,并非是在燃烧,而是过于绚烂,枝干和叶子都在发光,故而像是火焰在燃烧。”

  每一株树上皆有一枚蓝色的桃子,沾着点淡淡的星光,看起来分外璀璨,宛若由最精美的玉石雕琢而成。

  “一、二、三、四、五……十四、十五、十六、十七,一共有十七株桃树,左边八株,右边九株,其中蕴含着什么意义?”苏苍修仔细打量着其中一株桃树,喃喃自语。

  这些桃树只有手腕粗细,虽不高大,但却带着老树皮,张裂着,如同一层层鳞片,竟有苍劲感。

  它的叶片如同蓝玉雕琢而成,通透中富有灵性,形状如同幼儿的手掌,托着一些晶莹的露珠,清风拂过时,如同洁白珍珠在蓝玉盘上滚动。

  在桃树的顶端长有一个花骨朵,拳头大,通体湛蓝,但带着星斑,于微风中绽放,露出其中的果实,已经清香飘漾,很美。

  妖异至极的十七株桃树,围绕着小湖,静静傲立着。

  “咕噜噜——”

  “咕噜噜——”

  灵气汇聚形成的湖水清澈无比,似乎与寻常的湖泊没什么两样。

  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然而,苏苍修弯腰低下头,却看见一条浑身遍布青鳞的鲤鱼正浮在水面上,不断吐着泡泡。

  似乎是被苏苍修这个突如其来的外客打扰,青鲤受了一惊,一拍鱼尾,身形虽小,却如游龙一般,一瞬间便潜入了湖水深处。

  ……

  “苍修,苍修,你发什么呆啊……”

  耳边传来少女的清脆小声,苏苍修脑海里却好似响起了古钟大吕之音,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净土世界如同一块巨大的镜子崩碎,而后虚空逆流,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旋转黑洞,将一切都吞噬殆尽,连光线都无从逃脱。

  眼前一花,他突然回过神来,面露恍然,低下头,只见瑾意正拍着他的肩膀,一张小脸满是担忧地看着他。

  “瑾意,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怎么了?敬完香后,你就一直盯着神像看,看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你到底在什么啊?”瑾意见苏苍修如梦初醒,不解问道。

  “原来是这样……”

  对上先生和素秀关切而又询问的目光,苏苍修道:“没什么,只是发了个呆而已。”

  “真的吗?”瑾意眼中露出狐疑之色,有些不相信苏苍修的解释。

  “真是这样。”

  先生看出苏苍修也有些异常,但他并未过多询问,只是道:“走吧。”

  接着,其转身往水神庙的入口走去,素秀和瑾意也紧跟其后。

  此时,苏苍修环顾四周一遍才发现,原来庙宇周围皆是木窗石壁,根本没有刚才他所见过的后门。

  随着三人走出水神庙,苏苍修不由得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微微有些失神。

  天地灵气澎湃无比的净土,烙印无数图腾符文却无法采摘的珍稀灵药,如同蓝焰燃烧的十七株神秘桃树,还有婉若游龙的青色鲤鱼……

  如细沙一般悬浮飘动的黑暗,黑暗中传来的窃窃私语,如同烟雾或是水镜中的宏大世界,看不清模样的女子,突然传来的声音……

  扑朔迷离的水神庙宇,邪恶血腥的诅咒,还有那道时隐时现的诡异目光……

  苏苍修只觉得如在梦中一般,仿佛刚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想。

  像是黄粱一梦,如今大梦初醒。

  当他走出水神庙的瞬间,身形一滞,似乎想要回头看一眼,然而半响过后,他还是没有回头。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身后的神像眼珠转动,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出了水神庙,苏苍修便随着先生于集市上四处交易。

  他于陨龙秘境中所得的灵草宝药虽然数不胜数,但其中绝大多数他都用之不上,所以商议过后,他便决定将这些灵药交给素村,用来交换物资。

  虽然失去了灵风谷中的赤铜地脉,但有了苏苍修的这一大批灵药,素村至少在五年内不用担心物资缺乏的问题,即便将来有人突破金丹境,也不必花费功夫去寻找灵丹妙药。

  因为先生一身所学渊博,便是炼丹一道,也颇有涉及,只不过是之前他从未展示罢了。

  过了午时,岛上的集市就已经散去,素村的几人也差不多将需要的东西交换完毕,而后便准备离开此地。

  竹筏行于林江之上,江水平静,两岸青山巍峨,苏苍修回望江中绿岛,似乎想要再看一眼岛上的水神庙。

  他突然回想起庙中神像那双诡异的眼睛,心中茫然,不由得开口问道:“先生,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神灵吗?”

  “神?”

  先生立于竹筏之上,淡淡一笑:“什么是神?神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通天彻地,长生不老,你觉得真有这样的生灵存在吗?”

  “应该……没有吧?”苏苍修不是很确定地道。

  “便是一道之祖,一族之圣,纵横古今无敌,冠盖寰宇千秋,亦不能长生久视,不老不死,所谓神,也不过是一种信仰罢了。”

  ……

  翌日清晨。

  苏苍修家门前,聚集了许多素村之人,虽面色各异,唯凄伤担忧者多。

  见状,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素川也不禁黯然神伤,踌躇半响方道:“男儿志在四方,你欲远游闯荡天下,很好,很好……”

  先生解下腰间的玉佩,交付于苏苍修,而后又道:“这玉佩你日后必有用处,此外,老师还有一句话送于你,望你谨记。”

  “学生洗耳恭听。”苏苍修小心将玉佩收好,正色道。

  “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城府亦深,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

  “苍修铭记在心!”

  事既如此,众人无话可说。

  “咚!咚!咚!”

  苏苍修突然跪下,朝着所有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看了许久,似乎要将每一个人的相貌都铭记在心里,而后毅然转身,跃下树台,落到竹筏上,催动灵力,竹筏犹如离弦之箭,极速远去。

  “诸位,再会!”

  此刻,苏苍修驾驭竹筏,已经离开素村十余里,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泪水自眼眶中涌出,模糊了视野,似乎看到了从前。

  江水漫漫,波光粼粼,映照出他未曾修炼之时,最快乐的时光。

  从前,晴天时,他便站在门前,就能看树叶纷飞,云彩漾起晶莹的水花;下雨时,雨落在屋檐,待洗尽世俗繁华后,又随江水流下;

  ……

  不多时,落阳城遥遥在望,苏苍修的心绪开始平复下来,忧伤之情亦渐渐淡去,随之涌上心头的,便是目光所及,一派天高地阔。

  他来到江边的船坞,将竹筏收入芥子袋中,而后大步前行,翻过山坡,直往落阳城去。

  早在林战第一次前往素村,拜访先生时,他就与苏苍修约定好,待陨龙秘境之行完毕之后,他们便一同离开苏村

  一个时辰后。

  林家大堂,两名男子,一长一少,互相见礼之后分主客咸坐,自有下人奉上香茗,苏苍修轻抿一口清茶,并未浪费时间,俱说来意。

  “小友来得真是不巧,实不相瞒,犬子此刻并不在家中。”

  “莫非林战大哥已经走了?”苏苍修惊讶道。

  “没错,我孩儿的师傅性格古怪,所以必须先离开!他的宗门有难!”

  林战之父林薄天面色坦诚,不似作伪,毕竟其贵为林家之主,又是金丹境巅峰天境的强者,根本没必要撒谎。

  想来果真如其所言,的确有要事发生,林战身不由己,只好毁约前去。

  苏苍修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告辞离去。

  临行之前,林薄天突然叫住苏苍修,道:“苍修,你与堂儿交情不浅,又救过我林家诸多弟子一命,林某感激,故有一言相告。”

  “不知伯父有何指教?”苏苍修道。

  “如今因陨龙秘境之事,天阳城正值多事之秋,越府越云深痛失爱子,古家杰出子弟全军覆没……”

  说到这,林薄天还看了苏苍修一眼,却见眼前这个少年面色平静,连心跳都没有加快,似乎这些事与他无关,心态极佳,不由得暗暗称奇。

  他却不知,苏苍修却是从将那些事放在心上。

  “对了,此前越云深曾派人前去追杀小友,却不知那些人……”

  “都葬身于茫茫山林中了。”

  “那越豹呢?他可是一位金丹境巅峰地境的高手!”

  苏苍修淡淡道:“亦死于在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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