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正是丑时,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饶是如此,满春楼仍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这儿不比别的,越是深夜人便越多。
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门口,隔老远都能闻到她们身上那股香味。手帕轻挥,一句“客官”酥的能绕十八个弯。
羽禾着一身墨黑男衫,头发高高束起,未施粉黛,翩翩然一个俊俏的少年。她走进满春楼,上楼后径直往最里面的包间赶去。
她打开门,一个模样俊朗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看见羽禾,男人放下手中的茶盏。
“解药拿到了吗?”羽禾还未坐下,第一句话便是迫不及待询问解药的下落。
男人从胸口处拿出一个药瓶,羽禾眼睛一亮,立马将药瓶夺了过来,生怕他反悔。
“谢谢了。”羽禾嘴角微微上扬,朝男人爽快说道。
男人眸里闪过一丝深意。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他紧紧盯着羽禾的眼睛,神色严肃。
羽禾微微皱眉。“还早。”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催她回去。
“你……爹娘想你了。”男人微微低头,思索着如何说服羽禾跟他一起回去。自从跟着卫舒安,羽禾便很少和他联系,此次托他帮忙,也是卫舒安的事情。
“我自有把握。”羽禾有些不耐烦。“待我与卫舒安成亲,就带着他一同回去见他们。”
至于现在,卫舒安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羽禾说什么都不会回去。
男人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先走了。”既然拿到了药,便没有再在这儿待下去的必要。羽禾招呼一声,转身离开了包间。
出了满春楼,羽禾没有回大公子府,而是绕进一个小巷。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手中的剑恰好对住身后人的喉咙。
月光下,羽禾隐隐约约瞧着面前这个人的面孔十分眼熟。“看到了什么?”她面无表情的询问。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离自己毫米之差的利剑,紧张的吞了一下口水。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听到了什么了吗?”羽禾歪着头,她倒是想要直接杀了封口,可是面前的是卫舒安的人。若不是因为这个,羽禾也不会和他这么多废话。
“没有,真没有。”那人屏足了气,只差一点,剑尖就会穿破他的喉咙。
而他,自然也知道羽禾的手段。
“知道该怎么说吗?”羽禾微微眯眼。
“没有看到你。”
羽禾这才收回了剑。看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羽禾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到宋洛的药铺之前,羽禾换好了衣服,将自己的头发松下,用细簪随意挽起。
她闯进来时,宋洛正趁着烛光看书。
宋洛抬起头,就看见羽禾一身红衣如火焰般窜进他的双眸。
他稍稍顿了一下,竟然有些失魂。
上一次,羽禾还是小家碧玉打扮,那时宋洛便看出,羽禾定不是寻常人。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寻常姑娘可没有。
“宋神医倒是勤快,这都快寅时了,竟还在看书。”羽禾微微勾唇,坐到了宋洛对面。
顺利拿到了解药,羽禾心情十分不错。
“彼此彼此。”宋洛放下书,笑时眼睛弯着月牙。
“说正事。”羽禾从袖口里拿出药瓶,放在桌上。“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她神色忽然紧张起来,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洛挑眉,白皙纤长的手指拿过药瓶,他凑近鼻子闻了闻,脸上神色逐渐复杂。
羽禾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这个!”宋洛瞪大了双眼,连他这般阅历也从未亲眼见过这种西域烈毒的解药。当然,卫舒安也是他遇到第一个中了这种毒的。
所以他才感慨究竟是谁如此歹毒。因为解药难寻,所以平常人一旦中了,便是无解。
羽禾咧起嘴角,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你是怎么找到的?”宋洛好奇的问道。
羽禾抢过药瓶,将瓶塞盖上。“我不告诉你。”他玩味的看了宋洛一眼,“我在你这儿待到天亮,一同去给我家主子治病。”
宋洛怔怔的望着羽禾,他心里愈加对这个姑娘觉着好奇。
看着宋洛回不过神的模样,羽禾嗤笑。“还说是神医呢,怎的看起来这般没见过世面?”
她原本以为传说中的神医应当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没曾想第一日就邀她喝酒赏花。虽说没见过几面,羽禾倒对他已经十分熟稔。
“确实。”宋洛轻轻荡起嘴角。
羽禾不再与宋洛说话,一只手撑着头开始小憩。
两眼轻轻闭着,羽禾的睫毛长而卷翘,时而扑闪,宛如仙子。宋洛继续看书,有时抬起头正看见羽禾憨睡,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睡觉时可比平时乖巧多了。宋洛心想。
羽禾醒时,宋洛正在柜台前抓药。
她揉了揉眼睛,阳光从房门空隙中钻进来,照在她身上,叫人觉得懒洋洋的。
“现在几时?”羽禾对着宋洛问道。她不知自己这一睡,睡到了什么时候。
“巳时。”宋洛转过身去抓柜子里的药。
“今天怎么不做生意?”羽禾伸了个懒腰。
两人恍若结交许久的老友,对彼此的存在丝毫不顾忌。
“等你醒。”
“……”
羽禾还未回过神,宋洛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走吧。”宋洛打开房门,阳光瞬间将两个人的身体包裹住,宋洛白衣翩翩,身姿挺拔俊朗。他手上拿着医药箱,迈出了门槛。
羽禾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次,羽禾没有给宋洛蒙上眼睛。反正他也知晓了卫舒安的身份。
羽禾带着他从偏门进去,穿过暗道,打开门后就是卫舒安的房间。
“主子。”
卫舒安背对着羽禾与宋洛,他坐在窗前,正抚着那把新琴。
听见声音,卫舒安停手,琴声戛然而止。
卫舒安的身子比从前更单薄了一点,那件青色衣衫仿佛是披在他身上一般,空荡荡的。羽禾心里觉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