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直守在一楼门口，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开始的时候房间里还会传来一些争吵的声音，现在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他实在是担心，因为苏汀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他原本还参不透苏汀为什么要这么晚闯进来，可接到折夕的死讯之后，零就恍然大悟了。

　　几天之内，苏汀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遭到了毒手，幕后的那个人还偏偏都是二少爷。

　　说来也是奇怪，二少爷明明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加隐蔽，明明可以让人无从查起，他明明有这种手段和谋略，可他却总是故意留下一些明显的线索，让主子轻易就能察觉出真正的凶手是谁。

　　可苏小姐就没有那么聪明了，她不了解二少爷，她只知道主子一向和楚靖楠还有折夕不和，他有动机也有能力办到这一切。

　　事情复杂就复杂在，主子似乎有意想替二少爷扛下这些罪名，明明知道二少爷折腾出这么多事来，就是为了往自己的亲大哥身上泼脏水，可主子还是选择了沉默。

　　零越发想不通裴褚然这样做的原因了。

　　不过眼前，他最担心的是苏小姐一时激愤，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以主子的性子，绝对不会为了阻止苏小姐说出真相的。

　　零实在是无法等下去，小跑着上了楼，然后轻手轻脚地站在了门口偷听。

　　男人刚刚趴在门上，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声低吼。

　　“我让你开枪！”

　　……开枪？

　　零吓得一个激灵，根本没来得及多想，直接拧动门把手想闯进去，却意外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房间内，苏汀和裴褚然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滚！”

　　裴褚然低吼了一声。

　　可零却没有听话的意思，他往后退了两步，跟着用力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来。

　　苏汀吓了一大跳，反射性地举起手枪，对着身边的裴褚然。

　　零一进来，就看见苏汀拿枪指着自家主子的心口，吓得浑身冒了一层冷汗。

　　“苏小姐，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做这样的傻事啊！”

　　零抬起自己的双手，示意苏汀自己不会轻举妄动，试图让苏汀放下戒备。

　　苏汀冷笑着看着他，戏谑地对着裴褚然说道。

　　“看来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只有你身边的这条忠犬。”

　　裴褚然额上的青筋暴起，他眼神冰冷地望着门口，试图掩饰自己已经双目失明的事实。

　　“苏小姐，我家主子近来身体不好，经不住你这样闹腾，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都好商量！”

　　“零，我让你滚出去，你是听不懂话了吗？”

　　裴褚然猛地砸向桌面，暴怒到了极致。

　　他还没有沦落到要零来为自己求情的地步！

　　“滚出去！”

　　“主子，零绝对不能让你独自置身险境！”

　　一句话说完，零不动声色地往苏汀的方向挪动了两步。

　　苏汀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她也能理解零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跟在裴褚然身边长大的，对于零来说，裴褚然的命比自己的命都要珍贵。

　　忠仆难得，裴褚然也算是幸运。

　　“零，我不会杀了他，我改变主意了。”

　　苏汀笑着对零说了一句。

　　“我下不了手，如果我真的一时冲动杀了他，一定会痛苦一辈子。”

　　零听了苏汀的话，顿时松懈下来。他相信苏汀没有说谎，因为苏汀下不了手，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他只是担心苏汀会一时冲动，可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还算是理智，那他也不必过于紧张了。

　　苏汀往裴褚然的方向走了两步，微微歪着头，看向裴褚然。

　　“裴少，很多人都跟我说，因果报应，谁都逃脱不掉的，可我却不信。”

　　她微微顿了顿，观察着裴褚然脸上的神情。

　　“就算是报应不爽，可有些报应总是来得太晚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报应又有什么意义呢？”

　　裴褚然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你是觉得就算杀了我也救不回折夕，所以没有必要杀了我？”

　　“不，我只是想到了其他的办法来报复你，死明明是最轻松的一种，我猜折夕也不会喜欢这么轻易就让你解脱的。”

　　女人的话说完，零忍不住觉得心有戚戚，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愣地站在门口。

　　苏汀轻笑了两声，跟着却猛地抬起了手枪，枪口正对着裴褚然的脑袋。

　　“苏汀！”

　　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可裴褚然却毫无反应。

　　“零，别怕，我已经说过了不会杀了他。”

　　苏汀还在笑，可眼眶里却流下几滴泪水。

　　她猛地压低手臂，枪口对上了裴褚然的膝盖，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砰地一声闷响，血液从裴褚然的腿上溅开，涓涓地流淌下来。

　　“主子！”

　　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把苏汀推到一旁，踢开了手枪，跟着就狂奔到了裴褚然的身边。

　　男人一言不发，咬牙忍痛，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主子，我先给你止血！”

　　零慌乱地脱下自己身上的T恤，用力按住了伤口，可血液还是止不住地淌下来，很快就浸湿了那条T恤。

　　苏汀呆愣地坐在地上，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上。

　　她想，折夕身中两枪的时候，地上肯定也是这样一片猩红吧，可他的身边却连一个人都没有。

　　折夕明明才21岁，他明明刚刚遇见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刚刚找回了生活的意义，却因为裴褚然的举动，失去了生命。

　　她对不起折夕，她下不了手，无法以牙还牙地为他复仇，可她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可以彻底击碎裴褚然的心，让他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零见裴褚然身上的血始终都止不住，只能慌乱地奔出去求救。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苏汀和裴褚然。

　　“你……打歪了……”

　　“我的枪法不太好，抱歉了。”

　　苏汀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始终都挂着一抹笑。

　　“裴褚然，从此时此刻起，我跟你再也没有半分瓜葛了，今生今日，永生永世，我只希望自己……绝对不会再爱上你。”

　　裴褚然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浑身颤抖。

　　苏汀的话像一把利剑一样插在他的心上，那种痛似乎比他身上的枪伤还要更痛。

　　“你好自为之吧……”

　　苏汀没再去多看裴褚然一眼。

　　她一步一步走到门口，身体一晃，险些摔在地上。

　　她扶住墙，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

　　裴褚然再也忍耐不住，他垂下头，双手扶着沙发的边缘，眼眶猩红得可怕。

　　零很快就带着医生赶来了，房间内的灯骤然亮起。

　　零看着满地的猩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生毕竟是专业的，他也不关心到底是谁吧不可一世的裴少伤成这幅样子，他只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止血。

　　护士把绷带和手术钳交给了医生，医生颇为熟练的做了应急止血。

　　“我现在必须马上把子弹取出来，裴先生，跟我去医院吧，你家里的条件实在……”

　　“我哪里都不去。”

　　“这……”

　　零接过话茬，对医生说道。

　　“医生，家里什么工具都有，常用药品也都备着，如果只是取出子弹的话，就在家里进行吧！”

　　医生叹了一口气，却也只能听从零的话。

　　几个保镖把裴褚然转移到了另外的房间，可医生又想起一件事来。

　　“没有麻药啊！得先回医院取一些麻药过来！”

　　“不用打麻药。”

　　裴褚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可零和医生都给吓坏了。

　　“主子，您这是何苦呢？！”

　　“零，我忽然觉得……你已经不适合跟在我身边了……”

　　裴褚然冷冷地说了一句，零却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低下头，跟着对医生说道。

　　“请尽快取出子弹吧。”

　　医生呆愣地看了看裴褚然，又看了看零，额上浮起了一层冷汗。

　　“唉，那我只能尽力了。”

　　医生说完，解下刚才止血用的纱布，拿起刚刚消毒过的手术用具，又吩咐把房间内的光线调到最高，跟着就毫不犹豫地切开了子弹口。

　　裴褚然的身体猛地一僵，却也只是颤抖了两下。

　　医生有些犹豫，一抬头却对上裴褚然冷冷的目光。

　　他心下一颤，蹭了蹭额上的冷汗，继续下刀，试图尽快取出那颗折磨裴褚然也在折磨他的子弹。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着急，越是紧张，就越是会发挥失常。

　　平常只需要十多分钟就能解决的手术，医生整整用了半个多小时。

　　在这半个多小时里，医生在裴褚然的伤口处切了三刀，用医生钳子生生夹出了子弹，可裴褚然却全程沉默着，仿佛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知觉的傀儡。

　　零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挪开自己的眼睛，只是一双手紧紧握着，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子弹取出的时候，医生和零俱是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可接下来还有更痛苦的事，就是缝合伤口。

　　“裴少，我可要缝合伤口了。”

　　“嗯。”

　　医生的眉头紧紧锁着，跟着一咬牙，一跺脚，继续缝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