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夕和季潇潇走后,病房里霎时就安静下来。
苏汀开始觉得有些尴尬,就找了一把扫帚,装模作样地打扫房间卫生。
楚靖楠一直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苏汀故作忙碌的背影上。
“汀汀,别忙了,坐下陪我聊会儿吧。”
“先等等,我先打扫一下卫生!”
“你来之前保洁阿姨清扫过了。”
楚靖楠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汀先是一愣,随即手里的扫帚就落在了地上,砰的一声,无比清脆。
苏汀尴尬地捋了捋垂下来的头发,把扫帚扶起来搁到一边。
“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她站在沙发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些手足无措地等着楚靖楠回复。
其实看见苏汀这幅样子,楚靖楠心里也就清楚了,她应该已经知道裴褚然的事情了,所以汀汀打算如何做呢?
“汀汀,坐下吧。”
“好。”
苏汀轻轻回了一句,捋好裙摆坐了下去。
“听折夕说,这些天你都守在我身边日夜照顾,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你能好起来,一切就都值得!”
苏汀一句话说得无比真诚,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楚靖楠忍不住心头一颤,只是那颤抖虽然微弱,却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忘却。
他知道自己还爱着她,即使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和她有脱不开的干系,可他还是爱着她,甚至比从前更爱了。
正因为知道了裴褚然到底是个什么样人,那张风光无限的人皮下是怎样的肮脏,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让苏汀跟在裴褚然身边,绝对不能!
“汀汀,其实你已经知道是谁把我弄成这幅样子的,对吗?”
苏汀猜到他会这么说,微微垂下眼睑,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来。
“我只是有所怀疑。”
“怀疑?”
楚靖楠忍不住冷笑一声。
“我倒是亲眼所见,这条腿,就是他拿着铁棍亲手废掉的,汀汀,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楚靖楠说话很少会这样满是戾气。
苏汀的背上蹭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我连累了你。”
她这样说了一句,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果然呢,人的心里不能带着任何侥幸,现实总是会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给你一个当头棒喝。
“跟你无关,就算不是你,也可以是另外的女人,怪只怪我自己爱上了你,非你不可,但我不后悔。”
楚靖楠的话像几把利剑插进苏汀的心脏。
终究还是她害了他,不管是以哪种方式。
楚靖楠的话说得很直白了,几乎可以当做是对苏汀的告白,可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让苏汀忐忑的心脏彻底翻了个个子。
“汀汀,可我已经不配再爱你了,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好吗?”
苏汀反射性地抬起头,看向他。
楚靖楠说的每一个字明明她都认得,可她就是无法理解楚靖楠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不配了?什么叫离他远一点?
“靖楠……你真的恨上我了,对吗?”
楚靖楠合上眼睑,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如果我这样说能让你好受一些,我可以承认。苏汀,我恨你,而且只会一天比一天更恨,听清楚了吗?”
苏汀看着楚靖楠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的虚假,可苏汀只看到了决绝的恨意。
她坐在那里愣了许久,跟着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终于把最后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也给弄丢了,算是报应吗?
楚靖楠心疼地看着她的茫然无措的样子,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握成拳,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可他并不觉得疼。
再疼的伤他都尝试过了,这点刺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走吧,别再回来,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汀汀,我无法不去恨你。”
我无法不去恨你。
苏汀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然后整个人像一缕幽魂,从病房里走了出去,甚至没有带上一件自己的私人用品。
楚靖楠见人已经走远,深深地吐了口气。
他心底忽然冒起了一股浓烈的厌恶感,不是厌恶苏汀,而是厌恶自己。
他真的是没用,从前无法保护折夕,如今无法不伤害苏汀。面对那个无情的王室也好,面对毫无人性的裴褚然也罢,他总是那个最先败下阵来的人。
楚靖楠心头一阵烦躁,因为注射了药物的缘故,他身上的知觉有些迟钝。
男人的眼眶猩红,猛地用力扯断了手背上的针管,针头却还留在肉里,看上去很是狰狞可怕。
正巧到了护士送药的时间,小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看见楚靖楠一副要疯了的样子,吓得赶紧奔了出去去喊其他医生护士。
好几个人冲进房间,试图劝说楚靖楠冷静下来,可男人却只是越发愤怒了,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双腿,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可豆大的汗珠却一颗又一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快,拦住他!那腿可经不住这种折腾了!”
医生命令几个护士压住情绪失控的楚靖楠,然后就苦口婆心地劝道。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呢?你这样不是糟蹋自己的身体吗?你是真的想变成瘸子吗?!”
楚靖楠的动作猛地顿住。
几个护士抓住了机会,赶紧把镇定剂给他打了进去。
一分钟不到,楚靖楠就已经浑身瘫软昏睡了过去。
医生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跟护士说到。
“他的家属呢?怎么一个陪护都没有了?”
“刚才……刚才苏小姐好像出去了,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把弟弟叫回来!他现在这幅样子,苏小姐能控制得住吗?”
“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护士们都是心有余悸,赶紧把被子给楚靖楠盖好,换好药物。
苏汀离开病房后没有马上离开医院。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在医院的院子里踱步,对病房里的慌乱也毫不知情。
她以为自己了解楚靖楠,也了解裴褚然,可事到如今,她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们。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着她,却如此伤害她身边的人。
另一个也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说很恨她她,甚至不愿意再见到她。
苏汀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是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以自己的名义却给楚靖楠讨个公道呢?
苏汀真的不知道了……
院子里有很多散步放风的病人。
苏汀看着他们和身边的家属有说有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家了,她多希望此时此刻能有一个出现,陪在她身边,告诉她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
可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苏汀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眼神越发茫然涣散。
身上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苏汀被突兀的铃声吓了一跳,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竟然是老妈打来的。
苏汀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把以聆和以期送到了姥姥那里。
“喂,妈。”
“汀汀,你到底在哪儿?你和裴褚然到底怎么回事?”
温水的声音很慌张,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
苏汀的心立马揪了起来。
“妈,我和裴褚然已经离婚了,孩子们归我抚养。”
苏汀捡了最重要的事情说,她担心温水是知道了离婚的事,所以很生气,打算拿孩子的事来安慰她。
“既然归了你,为什么裴褚然会派人来抢孩子?”
“什么?!”
苏汀的大脑轰得一声空白了。
“抢孩子?裴褚然去你们那里了?”
“他没来,来得是那个零,还带着许多保镖,你哥哥正在家里跟他们对峙呢!”
“报警!”
苏汀脱口而出两个字来!
“我马上赶回去,在那之前,你们先报警!一定不能把孩子们交出去!”
“我们只能尽力了,裴褚然这是要跟我撕破脸皮,你哥哥人单力薄,别墅里的保镖人数也不够啊!”
“我这就赶回去!”
苏汀迅速挂断了电话,奔到医院门口,不管不顾地跑到马路上拦了一辆车。
“这位小姐,不要命了吗?”
苏汀跳上出租车,也没空跟司机解释,赶紧报上了自家地址。
“师傅,请你尽快赶过去,我给你双倍,不,三倍车费!”
司机原本还想抱怨几句,一听苏汀这样说,赶紧发动了车子,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在苏家老宅,零正在几十个保镖把别墅包得里三层外三层。
其实他也没想到主子会派他来抢人,这可是光明正大地抢人啊,虽说两个孩子是主子的亲生骨肉,可这么做,苏小姐那里一定会炸毛的。
零跟裴褚然说了这么几句,却受了好几个冷冷的白眼,他立刻不管多说,带着人就过来了。
零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医院里的探子们说,苏小姐刚刚离开医院,应该来不及赶回来,他必须趁着苏汀没到把孩子们带走,不然等人回来,这事情只会更加难做。
零叹了一口气,冲着身后的保镖们挥了挥手。
“动手吧,不要伤人,也不要弄坏了东西,有人捣乱抓住就好。”
“是!”
零一句话说完,身后的保镖们就纷纷冲进了别墅。
温水和苏汀的哥哥挡在婴儿房门口,和保镖们对峙着。
零赶了过来,看了一眼温水,就看了一眼苏汀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
比起苏汀的哥哥,他更不想面对的人是苏汀!
“得罪了。”
零轻轻说了一句,跟着一闪身就奔到了苏汀大哥面前。
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连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被零击中了颈部,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儿子!”
温水只来得惊呼一声,扶住他跌落的身体,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零猛地踹开婴儿房的门,就在温水愤怒的眼神中带走了两个孩子。
一气呵成,几乎没什么阻碍。
零很顺畅地完成了任务,在警察赶来之前,就已经带走了两个孩子。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苏汀还是出现了。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慌张地跑过来,满脸愤怒地看向零。
“放开我的孩子!”
苏汀说完,伸手就去抢。
零闪身躲过,把孩子们交到另外两个人手上。
“苏小姐,请你冷静一下。”
“冷静?你们就这样抢走我的孩子,还让我冷静?”
苏汀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裴褚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们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孩子们的抚养权是我的,他这样是违背法律的!他真以为自己能在叶城只手遮天吗?”
零知道苏汀现在很激动,也理解她的激动,可他必须完成主子交给她的任务,就算是苏汀也不能妨碍她。
“苏小姐,听说你最近一直日夜不离地照顾楚先生,对吗?”
苏汀猛地一愣,诧异地问道。
“这有什么不对吗?楚靖楠是我的朋友!”
“确实,楚靖楠是你的朋友,可你为了一个朋友,就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外人照顾,这是不是不太负责任?”
“我妈怎么会是外人?她是外婆!”
“外婆是不是外人,也要看是和谁比,主子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谁亲谁疏,您心里应该有数。”
苏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思绪也因为愤怒变得有些模糊,可她始终都记得一件事,在法律上,孩子们的抚养权就是她的,他不能这样强硬地把孩子们带走。
“如果你们这的这样做了,我只能把裴褚然高尚法庭,一定要让我跟他撕破脸皮吗?”
“苏小姐……”
零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想你真的应该回去,好好看看离婚协议。以叶城的法律,公证过的离婚协议里可以包括个人添加的条件,我家主子在协议上说的很清楚,如果拥有抚养权的一方因个人原因没有好好照顾孩子,另一方有权拿回抚养权。”
“你说什么?”
苏汀彻底愣住了。
“楚靖楠住院已经好几天了,这几天您几乎没怎么见过孩子们,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控诉你没有好好照顾孩子们,苏小姐,如果您真的想撕破脸皮,只会彻底失去那两个孩子,您……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