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汀的话一说出口,房间里剩下的三个人俱是一愣。
折夕最先反应过来,闪身挡住了季潇潇,脸色也严肃了几分。
“姐,你不能这么做!”
“呵,为什么不能?”
“潇潇虽然从前做了一些错事,可她毕竟不是你的奴隶,她也有自己的自由,你不能一句话就把人送出国,这不是太霸道了吗?我觉得你没有这个权力!”
楚靖楠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为折夕默默祈祷了。
“我没有这个权力不是你说了算了。”
苏汀气极反笑,冰冷的目光落在季潇潇身上。
“季潇潇,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的手段,你倒是跟我说说看,你是怎么把折夕迷成这幅样子的?”
苏汀错过折夕的手臂,想把季潇潇从他身后拉出来,可折夕不肯让步,把季潇潇护得更严实了。
“姐,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可潇潇是我的女朋友,我……”
“你的女朋友?”
苏汀的眼神很冰冷,出言打断了他。
“那你倒是问问她,愿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折夕一愣,没太理解苏汀的意图。
可他身后的季潇潇却听出了苏汀话里的威胁。
她的孩子,她的解药都在苏汀的手上,她怎么能去忤逆她呢?
就算是折夕喜欢她,这份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又能给她什么呢?难道就是那一点久违的温暖吗?
“季潇潇,我在问你呢,你愿意做折夕的女朋友吗?嗯?”
苏汀最后的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威胁的意味已经满满地表现了出来。
躺在病床上的楚靖楠忍不住为折夕和季潇潇捏了一把汗。
“折夕,你让开吧,我得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季潇潇淡淡地说了一句,可脸上却满是绝望。
这种好不容易看见希望却又被浇灭希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季潇潇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尝试了两次,怎么能不痛苦呢?
“潇潇,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折夕忍不住转过身,神情木讷地看着她。
其实他也心知肚明,季潇潇根本就不喜欢她,只是在这种情形下,他真的很想知道,季潇潇会如何选择,真的很想知道,她对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季潇潇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向折夕。
少年的眼睛原本是那么透亮澄澈,可此时,季潇潇却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眶。
她的心猛地揪起来,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无所适从。按理来说,她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折夕,毫不犹豫地走到苏汀身后,毫不犹豫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她没有,就连张张嘴,在言语上拒绝都做不到。
季潇潇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卡到了,而且卡得严严实实。
“潇潇,你为什么不说话?”
折夕开口问了一句,向前逼了一步。
苏汀不动声色地挑起嘴角,目光紧紧落在季潇潇的脸上。
季潇潇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说出口。
拒绝折夕就这么难吗?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这样感情用事的人,只要是涉及到自己额利益,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去争取,该丢的丢,该留的留,事情不就简单许多了吗?
可是事到如今,她却还是说不出口,好像从前那个季潇潇已经死掉了,站在折夕眼前的只是一个犹豫不决的傻女子。
苏汀似乎看戏看得有些够了,淡淡地说道。
“折夕,既然人家不愿意,你何必强求呢?把人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的视线之中,你就当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喜欢错了人,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季潇潇,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折夕,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这种处理方式,你满意吗?”
苏汀说完,跟着就要去拉季潇潇的手臂。
折夕没有动,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季潇潇的脸上。
就在苏汀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季潇潇的时候,季潇潇忽然抬手,甩掉了苏汀的手。
“我愿意。”
“什么?”
折夕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一句话说完,连季潇潇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刚才那句话是她说的?怎么会呢?她怎么会这么说呢?
季潇潇很想把话收回来,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又能怎么办呢?
“季潇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汀冷冷的说了一句,声音从折夕后面飘过来,直直的钻进季潇潇的耳朵里。
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底气去跟苏汀斗,能怎么斗呢?她的身家性命,她儿子的身家性命,统统都被捏在苏汀手里。
她根本无法反抗,更加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可嘴巴比脑子的运转速度还要快,她根本没来得及考虑得更仔细,话就已经说出口。
或许,她只是不想看见折夕脸上出现那种类似痛苦和失望的表情吧?
其实和折夕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是笑容奕奕的,永远都对她那样温柔耐心。
或许,折夕就是她生命里的白月光吧。
可苏汀却说,要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他,她就要失去自己的白月光了,失去最后一样值得珍惜的东西。
季潇潇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所以她就把那句话说出口。
季潇潇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在想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可她猛地抬头,却对上折夕无比炽热的眼神。
“我们走。”
男人对她轻说了一句,跟着就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季潇潇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折夕拉出了病房。
“哎?你们给我回来!”
苏汀的声音从病房里钻出去,游荡在有些空荡的走廊,可眼前的人都已经不见了。
“汀汀,好玩吗?”
楚靖楠憋笑憋得很辛苦。
苏汀轻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有些哀怨地看着楚靖楠。
“好玩啊,就是还没玩够,这两个人就跑了!真是可惜啊!”
“适可而止也是好事,毕竟折夕的脾气也很倔强。”
苏汀忍不住笑了几声,跟着心头却又浮起一丝担忧。
她始终都无法相信季潇潇,无法彻底放下心防,今天的事就算是个小小的测试吧!
折夕拉着季潇潇一直跑到了医院门口才停下来。
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可折夕根本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都回荡着季潇潇刚才跟他说过的话。
“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多好听的一句话,简直比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还要好听。
季潇潇许久都没有这样剧烈地运动过来,喘息地比折夕更厉害。
折夕站直了身体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几乎能滴出水来。
季潇潇迎面就对上折夕的眼神,却赶紧转过头不去看他。
“潇潇?”
“怎……怎么了?”
季潇潇有些心虚,心虚到不敢直视他。
“能不能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不能!”
季潇潇干脆利落地拒绝,转身就要走,又被折夕给拉住了。
“为什么不能啊?刚才能说,现在怎么救不能说?”
“我刚才……刚才只是为了气苏汀!”
“哟,你还敢气苏姐姐?不过也对,话都敢说,事情有什么不敢做?”
一句话说完,男人的身体骤然贴近。
季潇潇没来得及躲避,被人直接拉进了怀里。
“你别这样!这么多人呢!”
季潇潇红了一张脸,紧张地环视四周。
“那我们回家再抱?”
折夕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季潇潇先是一愣,随即挣扎得更厉害了。
“你放开我!你答应过我不会用强的!”
折夕转念一想,也对哦,说出去的话总不能不作数吧?
男人松开了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季潇潇。
季潇潇有些慌张地理了理衣服,又扫了一眼周围是不是有人围观,跟着就快步走了出去。
折夕轻笑一声,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季潇潇直接奔着停车场去了,她认得折夕的车子,可车子上了锁,她只能等在旁边。
折夕赶了上来,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门顿时就自动打开了。
季潇潇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后座上。
折夕觉得自己不该太心急,她今天能说出这种话来就已经是极大的进步,所以就自顾自地坐到了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只是男人的心情却是抑制不住地愉悦,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季潇潇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折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她开始已经一脑门的官司了!
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情,还不知道苏汀会怎么对付她呢!
完了完了,说好的自由飞了,说好的解药和儿子也飞了,就是为了前面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她真的是疯了吗?!
折夕原本正在认真开车,眼风一扫,就从后视镜里扫到了季潇潇。
这女人怎么还气鼓鼓的?他也没做错什么啊?话也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啊!
女人的心啊真是复杂多变,让他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沉默着,车子在路上缓慢行驶,折夕故意放慢了速度,只是想和季潇潇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多待一会儿。
原本一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两个人走了一个半小时才走了一大半。
季潇潇一直忧心忡忡,没能注意到车速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却看见了那片熟悉的人工湖泊。
那天夜里的记忆突然就苏醒了。
她活了三十年,遇见过很多人很多事,可唯有折夕,在那样的境地里像救世主一样出现,把她带离了可怕的梦魇。
裴褚然当初也救过她,却不是因为喜欢她或者是真心爱她,他不过就是对自己有几分恻隐之心,可就是那几分恻隐之心,都让季潇潇记了一辈子,迷恋了一辈子,更何况是折夕的一颗真心呢。
季潇潇实在是不忍心把少年的心思碾碎,丢在地上。
可她不确定自己对折夕到底有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或许也只是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吧。
折夕也注意到了那片湖泊,他微微挑眉,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个好主意,或许等事情做成了,潇潇会很开心的!
少年这样想着,心情越发愉悦了,嘴里的小曲又哼了起来。
季潇潇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不是也太得意了点?
车子总算是开进了公寓区,折夕把车子停在车库,带着季潇潇上了楼。
进屋之后,季潇潇说的第一句是。
“你要不还是先回医院吧?”
“回医院,为什么?”
“楚靖楠不是也需要人照顾?”
“我哥确实需要人照顾,不过他更需要跟苏汀单独相处,潇潇,你到底谈没谈过恋爱?”
“……”
季潇潇猛地愣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事实上,她确实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谈过什么恋爱,不是被单恋,就是她单恋别人,跟裴褚然有过那么一段也是极其短暂浅薄的。
折夕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季潇潇顿时就不说话了,他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跟着就贴了上去。
“潇潇……别跟我说,我是你的初恋啊?”
“初恋?怎么可能?!”
季潇潇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句,而且回答得颇为郑重。
首先呢,她的初恋早就送出去了,送给了裴褚然,再者,她也没说过自己喜欢他啊,哪里来的恋?
“我今天会那么说只是一时冲动!”
“冲动?”
折夕故作深受打击的样子。
“说话的人是一时冲动,听着的人可是当真了!你不是一向很忌惮苏姐姐吗?我可不信你就是一时冲动!”
折夕说完,有些傲娇地仰着头,一屁股坐上了沙发。
“不管怎么样,这个女朋友你是当定了!来,让男朋友我抱抱!”
季潇潇满脸无奈,颇为无语。
她果然不该给这个小子什么好脸色看!
季潇潇狠狠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跟着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折夕有些呆愣地望着她的房门,半晌才笑出声来。
如果躲进房间有用的话,他配了那么多备用钥匙岂不是做了无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