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此刻却一片寂静,面对面坐着的男女颇有默契地沉默着。
就连一直躲在门后的零都觉得这气氛太过诡异尴尬了。
苏汀的眉头渐渐收紧,她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简单就承认了,还承认地那么干脆直接,整个人都愣在沙发上,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裴褚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他能猜得到苏汀此刻的心情。
苏汀这个女人啊总是太过爱憎分明了。
痛恨的人她怎么折磨都可以,心里不会有一点在意内疚。可对待自己在意的人,就会本能地对那人付出一切,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
楚靖楠对一向她很好,又三番两次地帮助她照顾她,可以说是对她一片痴心。就算他们两个之间没有所谓的爱情,苏汀也绝对无法接受楚靖楠因为她自己而身受重伤,甚至还废了一条腿。
寻常人可能都无法接受自己要变成瘸子了,更不要提是王室继承人。
可他偏偏就要让她这样以为。
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愧疚和对一个人的喜爱很容易会被混为一谈。
苏汀也知道这样的道理。
她对楚靖楠越是愧疚,就越是会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归结为这种愧疚,她注定不会爱上那个男人,除非……她改了性子。
裴褚然忍不住挑起嘴角来。
这世上最了解人苏汀的人是他裴褚然,楚靖楠根本不值一提。
苏汀脑子里的空白渐渐褪去,转而被愤怒填满。
她猛地起身,两步窜到裴褚然面前,两只手用力地扯住了裴褚然的领子。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楚靖楠跟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忍心把他变成一个废人?!你让我以后如何再去面对他?”
裴褚然被苏汀的动作惊住,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冷笑一声,抬手抓住了苏汀的手腕,然后猛地起身,轻易就看客为主,把苏汀压在了沙发上。
“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苏汀原本还在奋力挣扎。
裴褚然一句话说出来,她立刻不动了,只是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动我的女人,更不该几次三番地挑衅我。我知道他是王室的人,那又能怎么样呢?汀汀,错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不知好歹的楚靖楠。我已经警告过他搞几次了,他却把我的话只当做耳旁风,现在被打得半死不活,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苏汀面带震惊地看着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男人竟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你放开我!”
苏汀又开始奋力挣扎了。
裴褚然的眼睛看不到,动作就有些迟缓,被苏汀挣脱了手腕,紧接着,脸上就被甩了一个巴掌。
男人的脸夸张地侧过去,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就浮起几个隐隐约约的指印。
苏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猛地推了裴褚然一把,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裴褚然刚刚退烧,身上原本就没什么力气,被苏汀直接推倒在地上。
他有些狼狈地跌坐在那儿,偌大的墨镜掩饰住了他心里的情绪。
“这一巴掌是为了靖楠,裴褚然,我不会再偏袒你了,你欠他的,迟早得还回来!”
苏汀说完,转身就要走,可坐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就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太过阴鸷,惊得她打了个寒颤。
“还回来?怎么还?汀汀,你要不把我的腿拿走给他换上?”
裴褚然又笑了两声,支起一条修长的腿。
“我记得是左腿吧?你不如现在就把这条腿拿走,我绝对不会阻止你。”
“你真的是疯了!”
苏汀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他交流,现在的裴褚然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好奇你想怎么帮楚靖楠报复我。你应该知道,有裴氏在,楚靖楠就算是王室的人,也没法轻易动得了我,叶城的法律管不了我的,我的国籍也不是叶城的,苏汀,能伤害我的人……只有你。”
裴褚然顿了顿,有些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了沙发。
“你现在不动我,我怕你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苏汀深吸了一口气。
她自然知道裴褚然在说什么,也知道他并没有自夸自负。
裴氏家族的势力已经发展了近一百多年,不是单纯一个王室就能动摇得了的。再说Y国的国王都不过是一种政权象征,和英国的王室又有什么区别?
“多行不义,迟早会受到惩罚,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们失去他们的亲生父亲。裴褚然,你好自为之。”
苏汀觉得自己很疲惫,累得连呼吸都想省了。
她没有再去看裴褚然一眼,因为她害怕自己多看一眼,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被动摇。
她和裴褚然之间不仅仅牵连着这么多年的感情纠葛,现在还多了两个不满一岁的孩子。
以期和以聆现在就是苏汀的全部,她怎么忍心让两个孩子失去爸爸?
可楚靖楠白白失去了一条腿,白白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她又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
苏汀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往前走是刀山火海,往后却是万丈深渊……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裴褚然吐了口气,颓然地靠在了沙发上。
一直躲在后面旁观的零赶紧跑了过来。
“主子,你还好吗?”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去休息吧。”
零用力抿了抿嘴唇。
他看了裴褚然一眼,却始终看不透他的心思。
明明楚靖楠失踪和主子没有一点关系,他甚至还一直在背后寻找他的行踪,可为什么他刚才要跟太太承认呢?这不就是等于认下了罪行吗?
零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只能听从裴褚然的吩咐。
“主子,我已经和医生预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带您去眼科做检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裴褚然疲惫不堪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即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把双腿抬上来,慵懒地仰躺在沙发上。
伤害楚靖楠的人是裴墨修,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而楚靖楠呢,竟然是一国王子,还是那个很有可能会继承王位的王子。
他不得不承认,从小到大,裴墨修惹了很多人,犯了很多错,可唯有这一次还算是有些意思。
一箭三雕啊,伤了楚靖楠,挑拨了他和苏汀,顺带着还把脏水泼在了他的身上。
裴墨修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终于算是开始有所行动了。
裴褚然合上眼睑。太阳穴一直在剧烈地跳动,头痛欲裂。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突然失明了。
裴褚然苦笑一声,把身旁的抱枕用力地摔在地上……
接苏汀过来的司机一直等在门口,见苏汀小跑着从院子里走出来,赶紧发动了发动机。
苏汀面无表情地坐上了车,司机两次试图搭话也都被她无视了。
裴褚然身边的人都很清楚苏汀的身份,对她自然都要恭敬几分。
原本也是非常恩爱圆满的一对,儿女双全的,如今也闹到了这种地步,最后还干脆离婚了。
别墅里的下人都是跟在裴褚然身边多年的,不免要为自己的主人感到惋惜。
苏汀自然不明白那些人的心思,她此刻想的都是今后该怎么做。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望着屏幕上显示的几个字。
“录音结束”。
她从进了别墅后就开启了录音,不是想录下什么秘密作为要挟,她只是想从裴褚然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一些马脚。
虽然裴褚然一口咬定事情是他做的,可苏汀总觉得里面有什么秘密是她并未触及的。
苏汀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和裴墨修见面的事情。
抛去林玉镜那个神秘的女人不说,吃完那顿饭后她就进了医院还昏迷了好几天,医生说她是食物中毒,可苏汀更觉得自己是被人下药了。
而那天唯一有可能接近她饮食的人只有裴墨修和林玉镜。林玉镜全程坐在裴墨修身边,忙着秀恩爱,只有裴墨修几次起身,为她倒酒。
只是苏汀怎么想也想不通,裴墨修给她下药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那天零出现在医院里,苏汀才恍然想起来,医生曾经跟她说过,是裴褚然把她送到了医院,也就是说,裴墨修或者林玉镜中的一个人联络了他,告诉了他自己晕倒的事。
裴褚然和裴墨修关系不太亲近,似乎好几年都没有往来过了,苏汀倒是知道,只是不知道这对长相极其相似的兄弟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纠葛。
苏汀越想越觉得头大,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这才还过了不到一年,就要处理这些混乱又复杂的事情,实在是为难她了。
坐在车后的女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苏汀确实是想休息休息,哪怕只找到片刻的喘息之机,可她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苏汀被突兀的铃声吓了一跳,她赶紧接起电话,顺便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苏小姐,楚先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