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褚然会生这场大病也是有预兆的。
自从他和苏汀办理了离婚手续,正式把苏汀变成了自己的前妻之后,他几乎每晚都会失眠,白天就很少会有能睡着的时候。
一连熬了这么多天,再加上这几天叶城降温,他就不幸地被病原体侵袭了,发烧烧到了四十度,更是在家里昏迷了两天。
零说的话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零也不擅长说谎。
昏迷到了第三天,裴褚然才悠悠转醒,身上没有一丁点力气,头疼欲裂,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景物一直都很模糊。
医生说裴褚然的视力减退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恢复,他也根本没往心里去,可第三天晚上的时候,裴褚然硬挺着在浴室里洗了个澡,跟着眼前忽然黑了下来。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连个模糊的样子都看不到。
零接到苏汀电话的时候,他正守在裴褚然房间的门口,丝毫不知道自家主子此刻已经目不能视了。
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里顿时一阵喜悦,赶紧躲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小姐,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了?”
“裴褚然在哪里?”
“主子在家呢,他刚刚苏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
“家里有客人吗?”
“没有,主子没把生病的事告诉老夫人,家里没人来探病。”
“好,我这就过去。”
“现在吗?这么晚?”
零很是以外,却还是忍不住窃喜。
也许只是因为那个楚靖楠歇下了,小姐这才有时间过来看看。
虽然听起来不太好听,可只要这人能来就行了!
“你派辆车来接我吧,我就在医院门口等。”
“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后,零有些激动地错了措手。
跟宁爵身边的荀玉不同,零的用处更多得体现在他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上。
他做事干净利落毫不拖沓,总是能非常完美地执行好裴褚然的命令,可在情商方面,零的情商就有些偏低了,至少在谈恋爱方面,零根本给不了裴褚然什么好的建议,他能做的就是当一个旁观者,在裴褚然就要丧失理智的时候,及时让他冷静一些,不要做出什么追悔莫及的傻事。
零偷偷兴奋了一会儿,赶紧下楼,找了一个最开车最妥当的司机,派出去接苏汀回来。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进了裴褚然的房间,想把苏汀要过来的消息告诉他,可他却意外发现裴褚然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都洗了一个多小时了。
零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慌忙走到浴室门口喊道。
“主子,您没事吧?病还没好,不要泡太久了!”
换成以前,零很少会这样干涉裴褚然的生活,只是这阶段来自家主子状态实在不好,零就操碎了心,什么事都要跟着管管。
裴褚然扶着洗漱台,徒劳地揉了揉眼睛。
他摸索到一旁的玉袍披在身上,然后对着零喊道。
“零,进来扶我一下。”
零微微一顿,立即意识到出了什么意外,赶紧奔了进去,就看着裴褚然紧闭着眼睛,有些狼狈地扶着洗漱台。
“主子,你这是……”
“先扶我出去!”
裴褚然的语气不太好,似乎很是烦躁。
零立刻闭嘴,用力扶住裴褚然的手臂,把人送到了床上坐着。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什么?!”
零惊得目瞪口呆。
“医生不是说视力很快就会恢复吗?怎么现在干脆失明了呢?”
“明天送我去医院吧,家里的检查条件还是有限。”
“好。”
零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有些尴尬地说道。
“主子,刚才苏……刚才太太来过电话,说马上就会过来。”
“她来做什么?我让你交给她的东西你没给吗?”
“东西已经送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是很久没有跟主子见面……”
零越说越觉得心虚。
要是裴褚然知道他今天上午特意去找过苏汀,还求她来看看他,估计他家主子就一枪崩了他吧?
“主子,那现在怎么办?不如我去跟苏小姐说说,随便找个理由,让她今晚别过来了。”
“苏小姐?”
裴褚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多年没有听见零这样叫她,突然听他这样叫,还觉得有些别扭。
“是太太跟我说的,以后不要叫她太太,要叫苏小姐。”
“她倒是适应得很快。”
他们才离婚几天啊,这女人就忙着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零,去准备些点心和咖啡吧,我倒是想知道,这女人深更半夜来找我,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可您的眼睛……”
“找个款式简单点的墨镜过来。”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别墅里的佣人帮裴褚然换好了衣服,扶着他坐到了客厅,还在茶几上摆好了茶点水果,只等着苏汀赶到了。
载着苏汀的车已经开到了半路,她一直沉默地坐在后座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变换的景物上。
夜已经深了,苏汀离开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八点钟,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可裴褚然的别墅还是没到。
那个男人做事总是很极端,搬家都是如此。
要不就搬到她家对面,要不就搬到离她家很远的地方。
苏汀早就知道他的性子,也见怪不怪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要在这大半夜跑去人家别墅。或许她只是想在裴褚然被折夕揭露之前,先自己问个清楚。
如果不这样做,她总是觉得自己有可能是误会了他,有可能只是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
或许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人,正在虎视眈眈地想要对靖楠不利。他不是王位的继承人吗?说不定是有人想对王位下手呢!
苏汀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始终都带着一点侥幸。不管如何,裴褚然都是她深爱了多年的男人,就当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吧!
苏汀这样想着,把手里的电话渐渐握紧。
半个小时之后,裴褚然的别墅总算是到了。
天色很晚了,院子里的灯也不多,苏汀没能好好参观一下别墅,事实上她也没这个心思。
佣人带着她径直去了客厅,远远的,她就望见裴褚然穿着一套灰色的居家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正在品尝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只是那副墨镜是怎么回事?大晚上还要戴墨镜?耍帅吗?
“先生,太……苏小姐来了。”
“嗯,拿杯咖啡过来。”
“不用了,现在太晚了,不想喝咖啡,一杯温水就好。”
“是。”
佣人很快离开了。
苏汀偷偷瞄了他几眼,走到他对面坐好。
裴褚然确实是瘦了不少,脸颊似乎都有些凹陷了,看来零说他生病并不是在诓自己。
“你的病怎么样了?”
“只是小感冒而已,如你所见,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苏汀努力地想找些话题,可她搜肠刮肚,也没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话题,只能清咳了两声,淡淡说道。
“大晚上为什么还要戴墨镜?”
“长了个针眼。”
“针眼?”
苏汀微微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
堂堂的裴大总裁,原来也会被一个小小的针眼给难住。
裴褚然见苏汀一直坐在那里,也不说明自己的来历,忍不主拿过话语权,抢先问道。
“听说你们找到了楚靖楠。”
直接切入正题,一点都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这倒是很符合裴褚然的性子。
“是,其实确切地说,不是我们找到了他,而是他自己去了我家。”
“他不是伤得很严重吗?”
苏汀微微一顿,继而问道。
“裴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这是自然,我找他也找了很久了,只不过是没能找到而已。”
“你找他做什么?”
裴褚然没有回答,只是抿了一口咖啡,极其缓慢地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苏汀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觉得他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心里的耐心就少了几分。
“为什么不回答我?”
“苏汀,你三更半夜跑到我这儿,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吗?你是为了楚靖楠对吗?”
裴褚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
“你说他这个名字起得真是完美,楚靖楠,处境难,他也是活该遇见这些事情。”
“你在说什么?”
苏汀一时没反应裴褚然的意思,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裴褚然,你真的就那么讨厌靖楠吗?”
“我确实很讨厌他,他是我的情敌,你说我能不讨厌吗?不过我也很欣赏他,放着王子的位置不做,放着荣华富贵不用,一个人跑到这偏僻的叶城来发展事业,这一点我确实有些佩服。他不是王室的吸血虫,有自己的思想和目标,这倒是很难得。”
苏汀虽然知道他在夸奖楚靖楠,却还是觉得他话里带着刺,可能是习惯了看着他们两个彼此嫌弃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了那句最想问的话来。
“褚然,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楚靖楠折磨成那副样子?”
裴褚然倒是丝毫没有意外,冷冷地笑了笑,嘴角挑起的弧度甚至有些残忍。
“因为……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