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本来还有一串话想嘱咐宁爵,被他直接噎了回去,她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端着药盘离开了。
宁爵合上眼睑,颓然地靠在墙边。
伤口很痛,痛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可这些肉体上的痛却能缓解他心上的疼痛,最起码,他不会因为愧疚和心疼发狂。
夜亦谦刚刚离开医院,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说有人出面承认是自己杀了夜亦辰。
夜亦谦很意外,意外到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王越在电话那头一直等着,直到夜亦谦声音喑哑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辛苦。”
“夜先生,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来警局一趟,还有些相关手续要办理,我们会尽快取消对你的自由限制。”
“好,我会尽快赶过去。”
夜亦谦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很意外,意外到觉得有些荒唐。
明明只要再等几天,那个案子就会“水落石出”,不管他最后会不会进监狱,他的名誉算是彻底给毁了。
那个案子真正的凶手是谁早就不言而喻,是宁爵亲口承认的,怎么又会半路杀出个人自首呢?
夜亦谦轻叹一口气,吩咐司机掉头,径直去了警察局。
夜亦谦赶到的时候,王越正在审讯那个自首的男人。
他等在门外,没用多久就等到了王越。
“夜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案子怎么样了?”
“如你所见,他什么都招了,甚至连作案工具都已经上缴了,我们做了弹道测试,核实了一些细节,都很符合,基本可以认定他就是真凶。”
“那只手套怎么解释?”
“他说自己曾经和夜亦辰有过恩怨,只是想拿你当替罪羊而已,他跟踪了你很久,手套是他偷得。”
“人证呢?”
“你说那个护工?”
王越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事实上我们现在已经找不到她了,人间蒸发了。”
夜亦谦微微皱眉。
“所以我现在不是嫌疑人了?”
“是,我们马上会取消对您的限制,您自由了。”
“自由……”
男人思索了片刻,忽而又对王越说道。
“我想单独见一见那个嫌疑人,跟他说两句话,可以吗?”
王越有些踌躇。
“这……恐怕不太符合规定。”
夜亦谦推了推眼镜,挑着手指抽出钱夹,当着王越的面签下了一张支票。
王越忙得四处张望,见并未有人过来,这才笑嘻嘻地收下了支票。
“现在可以了吗?”
“当然当然,那您就直接去审讯室吧。”
“好。”
王越一连谄媚,忙带着夜亦谦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摆着一张简易的桌子。
自首的男人正坐在桌边,手腕上挂着一只手铐。
夜亦谦独自进了审讯室,脸色晦暗地坐在男人对面。
“真的是你杀了我弟弟?”
夜亦谦直奔主题,并不打算浪费自己的时间。
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扫到夜亦谦的时候,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是……”
“你不是跟踪了我很久吗?我是夜亦谦。”
男人突然就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像一只撒了气的气球。
夜亦谦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耐心也在一点一点耗尽。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句,是不是宁爵送你进来的?”
男人的肩膀明显一僵,却还是沉默着不肯回答夜亦谦。
“如果你好好回答,我会考虑给你拿一大笔钱,或许你可以用来安顿自己的妻儿老少。”
“钱已经够了,我不敢贪心。”
夜亦谦心中有了些眉目,继续问道。
“看来你是和宁爵做了笔交易,你帮他办好这件事,他为你请最好的律师减刑,然后再给你一大笔钱,对吗?”
那人抬起头,对着夜亦谦苦笑一声。
“我又有什么办法……留在外面我也活不了,与其被人给砍死,还不如进去安全点,出来之后还能拥有一大笔钱。”
“确实是一笔好生意,只是……”
夜亦谦的眼神骤然冷了两分,狠狠地瞪着她。
“你如何保证自己在监狱里就能平安呢?”
男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夜……夜少,我真的没有得罪过你,你弟弟的事……”
夜亦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弟弟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上,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宁爵吗?”
那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顾不上被拷在椅子上的手腕,直直地跪了下去。
“夜少,我求求你了,夜少,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你和宁少都是我惹不起的,我真的是没办法啊夜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夜亦谦冷眼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冰冷。
“可我的弟弟死在宁爵手上,他就该白白死掉吗?!”
男人有些绝望地抬头,眼眶一片猩红。
“夜少,夜少你听我说,宁少曾跟我透露过,他之所以弄死夜亦辰和一场空难有关,这些真的跟我无关啊!求求你就饶我一命吧!”
夜亦谦猛地拎住他的衣领,本还想继续追问,守在外面看监控的王越突然就闯了进来,赶紧把夜亦谦和那个人分开。
“夜少,夜少不能动手,这可绝对不行啊,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他身上要是有伤痕肯定会引起注意的。”
夜亦谦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冷哼一声,抬脚便离开了。
空难?是不久前的那场?那不是一场意外吗?和亦辰有什么关系?
夜亦谦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了,他本想给杨毅打个电话,让他好好调查调查空难的事,可刚掏出手机就接到了夜亦枝的电话。
“喂?亦枝?”
“哥,井栀凉醒了!”
夜亦谦先是一愣,随即合上手机,飞奔而去。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栀凉微微张着眼睛,一只手被坐在床边的男人紧紧握着。
她本来很想再休息休息,可抬眼就看见了宁爵手上的伤。
栀凉费力的挪动手指,轻轻触在那厚厚的纱布上。
宁爵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反射性把那只手藏了起来。
井栀凉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