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鸢一直躲在门外偷听,有两次险些忍不住冲了进去。
她没想到杨毅竟然想杀了井栀凉,在听到井栀凉决绝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颗心又忍不住为栀凉颤动。
该是爱到了何种地步,才能如此坦然地为了彼此去死?
小鸢从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老板娘很傻。
生命何其可贵?就连他们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都在努力地生存着,老板娘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交出自己的命?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小鸢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谦少爷不在别墅,她现在确实可以大喊几声把人引过来,也许有可能救出老板娘。可杨毅一旦知道自己在偷听,事后一样会找她算账,她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
小鸢急得原地踏步。
她不想自己死,更不想让井栀凉死,所以没法熟视无睹。
恍然之间,小鸢想到了被关在仓库的宁爵。
她倒是可以带着趁乱把宁爵放出来,可能不能救下老板娘,那就得看老板自己的本事了!
小鸢满头大汗,耳朵贴在门上,发现屋内没了争吵的声音。
“一定来得及,一定来得及!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小鸢一咬牙,一狠心,奔着楼梯跑了过去。
她从来没觉得别墅有这么大,这楼梯有这么长。
狂奔路过二楼仓库的时候,她无意瞥见仓库的门还开着。
小鸢突然灵机一动,乘人不备钻进仓库,在仓亏的衣柜里搜到了一套保镖的衣服。
“这下就行了!老板娘有救了!”
小鸢激动地满脸通红,恍然又想到栀凉还独自对着那个混蛋,赶紧冲着仓库狂奔了过去。
“老板!老板娘出事了!”
宁爵老远就听到了一串仓促的脚步声,早就猜到是小鸢那个丫头,可他没想到小鸢的脸色十分难看,似乎是遇见了什么要命的大事。
“栀凉怎么了?”
“那个杨毅……就是大少爷身边的秘书,他要杀了老板娘!”
宁爵的瞳孔骤然放大。
“夜亦谦呢?为什么不看好自己的手下?”
“谦少爷被他支走了……”
宁爵的眉峰紧紧皱着。
“我去救她!”
宁爵迅速抽出自己藏在角落的手枪,利落地给子弹上膛。
“你……你有枪?”
宁爵阴鸷的目光扫过小鸢,落在她手上的保镖服上。
小鸢见宁爵开始脱衣服,赶紧捂住眼睛转了过去。
事情紧急,宁爵满心满眼只有栀凉的安危,换好衣服就冲了出去。
小鸢担心他会被其他保镖拦住,跟着也追了出去。
巧合的是,现在正是保镖轮值的时间,大多数保镖和佣人都在吃早饭,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注意到了他们。
可宁爵身上穿着保镖服,还跟着别墅里的小丫头,他们并未多想,任由小鸢带着人冲进了别墅。
“栀凉在几楼?”
“三楼最里面!”
宁爵掏出藏在腰间的手枪,直奔着三楼而去。
而此时此刻,在栀凉的房间之内,她正坐在窗下写着什么东西。
杨毅问她临死之前有什么心愿未了,她苦笑一声,只说想给宁爵留一封信。
杨毅不由地为自己的主子暗叹一声不值得,也更加坚定了必须要弄死井栀凉的心。
活颜祸水,实在是留不得!
男人从腰间掏出自己的手枪,然后耐着性子等着井栀凉写完那封信。
栀凉本来打算写些煽情的东西,就像那些电视剧和小说里写的一样,给自己的情郎留一封情深义重的遗书,可栀凉提起笔来,却只想嘱咐宁爵照顾好自己的丢丢。
丢丢是早产儿,身体一直都不好。
井栀凉为了帮他调养身子,花了不少心思和功夫。都说久病成良医,井栀凉俨然已经成了半个儿科医生,可孩子他爸还是个半吊子。
栀凉把丢丢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想了一遍,仔仔细细地记在了那封信上。
杨毅走到她身后,好奇地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原来井栀凉和宁爵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怪不得这个女人不肯追随于谦。
和那个宁爵比起来,谦的长相不差,身家地位只会更高,她何必冥顽不灵,原来是因为已经有了孩子。
杨毅突然就理解了井栀凉这股倔强,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马上就要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井栀凉死了,夜亦谦绝对不会留下宁爵。
可惜那个女人的眼光太过狭隘天真,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参不透。
杨毅轻叹了一口气,在井栀凉身后催促起来。
“写够了吗?这是遗书,不是情书,挑重点吧!”
“就快了。”
栀凉一只手在桌下紧握,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笔,迅速飞舞着。
再多一点,她想给丢丢和宁爵留下更多的话,哪怕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她只是想让丢丢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么爱他。
至于宁爵,她已经把命换给他,他要是还看不懂自己的心意,那也不配做她的丈夫了。
“写完了?”
栀凉把那封信仔细地叠好,放在桌上。
“多谢你让我写完这封信。”
“谢我?谢错人了吧?”
栀凉微微挑起嘴角,释然地笑了笑。
其实,夜亦谦那天在仓库里侮辱她的时候,栀凉就动了轻生的念头。
她知道夜亦谦不会放过她,现在他不对她用强,可等到结婚之后,夜亦谦不可能继续迁就她。
栀凉的自尊心已经崩成了一根弦,夜亦谦迟早都会亲手剪短那根弦,断了自己的生路。
既然如此,她何不顺水推舟,就让这个杨毅杀了自己。夜亦谦一定会对她的死深感愧疚,说不定干脆放了宁爵。
杨毅自然不懂井栀凉的心思,他拿起手枪,利落地上膛,然后把枪口抵在了栀凉的后脑上。
“来生记得离夜氏远点,离夜亦谦远点,不然你一样还是会不得好死。”
男人嘴下不肯留德,栀凉却已经无所谓了。
她微微仰起头,合上眼睑,等着走完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时刻。
“砰”。
尖锐的枪声响起。
栀凉忍不住皱起眉头,可想象中的痛楚却没有出现。
难道……死亡的人是感觉不到痛的吗?
栀凉的胸口激烈起伏着,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看看眼前的世界,可随即,她就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那气味……很熟悉。
“栀凉!”
“宁……宁爵?”
井栀凉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那人怀里的温度如此炽热,几乎就要烫伤她的手掌。
“真的是你?”
“是我,你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宁爵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杨毅身上,心中一阵后怕。
哪怕再晚几秒钟,栀凉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万幸,真的是万幸。
井栀凉的眼泪夺眶而出,连带着这些天受的委屈一起,统统流了个干净。
“老板,老板娘,现在可不是秀恩爱的时候,杨毅是不是被你打死了啊?谦少爷回来可怎么办啊?”
栀凉这才恢复了理智,目光落在地上,然后又惊恐地挪开了。
“宁爵你快走,趁着夜亦谦不在,杨毅也不在,别墅里没人做主,他们不会注意到你的,你快走!”
栀凉用力地推搡着宁爵,可宁爵却一动不动。
“你想让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栀凉,你觉得这可能吗?”
“宁哥哥!”
栀凉急得满脸通红。
“你要是不走就没机会了,等夜亦谦回来很快就会发现是你杀了杨毅,他绝对不可能留你一命。”
“大不了跟他鱼死网破!我早就想一枪崩了那个混蛋!”
“老板啊,你怎么这么蠢啊?”
“你说谁蠢?”
“小鸢说的不错,你就吃蠢!”
宁爵被两个口齿伶俐的女人连番攻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栀凉,我……”
“你快走,我大可以跟夜亦谦说是杨毅闯进来想要杀我,我和小鸢拼命挣扎逃过一劫,夜亦谦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还真以为他对你情深义重不成?”
“你!”
井栀凉气得几乎要爆炸。
宁爵自从进了这别墅,智商怎么降为负数了?
“老板,你快走吧!我会帮着老板娘把谎圆好的!”
“宁爵,你想一想,如果夜亦谦回来,发现杨毅的死跟你我脱不了干系,他才真的不会放过我。你快走吧,只有你逃走了,我就不必处处受他限制。”
栀凉已经是尽全力在劝说宁爵,宁爵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要是换成从前那个理智的宁爵,早就处理好现场逃之夭夭了,可夜亦谦……那个男人对栀凉有私心,要是栀凉真的被他怎么样了,以栀凉的性子,难保不会寻死。
男人的眼眶变得猩红,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井栀凉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到。
“你活,我活,你要是死了,我丢下你儿子就去找你,井栀凉,记住我说的话!”
栀凉灿然一笑,抓住宁爵拿枪的手腕。
“我等着你来救我,宁哥哥,我会一直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