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把第一轮投票的票数统计送到了夜亦谦的办公室。
他敲门的时候,小鸢正在给夜亦谦上药。
夜亦谦身上的刀伤好的差不多了,可疤痕很深,丑陋无比。
他一向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只是怕吓到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所以花高价买了最好的去痕膏。
“你先出去吧。”
“是。”
小鸢端着瓶瓶罐罐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杨毅身上。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不好,比她家大少爷还要冷上几分。
小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少爷,您身上的伤不是已经好了?怎么还在上药啊?”
杨毅不知道夜亦谦的心思,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只是巩固而已。票数出来了?”
“出来了,我看了一眼,似乎不太好。”
“意料之中。”
夜亦谦接过他手里的文件,戴上自己的黑框眼镜,鹰隼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冰冷地数字上。
上一次选举,夜亦谦的票数仅仅比第一名低了几百票,位居第二位,可这一次,他的票数几乎少了大半,居于第四位,仅比第五位的裴褚然多了几百票。
虽说票数前五的人都可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投票,可夜亦谦的声势俨然已经不比从前了。
民心的缺失不是夜氏在背后运作就可以扭转回来的。
夜亦谦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所以他压根不觉得惊讶。
“少爷,您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那市长的位置可就要给别人抢走了,这也无所谓吗?”
夜亦谦冷笑一声,抬眼看着杨毅。
“我顺其自然,不代表夜氏和皇室那边的人会顺其自然。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过就是夜氏的棋子,在我这枚棋子还没有失去利用价值之前,夜氏只会比我更紧张这次选举。就让他们去运作吧,有皇室的人做智囊,老爷子的手段只会比我高明。”
“真的要等着坐享其成吗?”
“坐享其成不好吗?正好我最近有些累了,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吧。”
“……是。”
杨毅虽然不赞成夜亦谦消极的态度,可他不得不承认,夜亦谦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只要有夜氏在,有夜老爷子在,市长的位置就不会落在别人的手上。
男人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带着那份文件离开了。
杨毅推开门,正巧看见刚才在给夜亦谦上药的丫头。
“小丫头,你过来。”
杨毅不知道的是,小鸢刚才一直都在偷听,在他推门而出的前几秒钟才窜到了远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鸢还以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被发现了,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
“您……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你刚才给少爷上的是什么药?”
“啊……”
小鸢一听,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啊什么啊?快点回答我!”
“就是一点去痕膏,用来消除疤痕的。”
“去痕膏?”
杨毅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是少爷主动要求的?”
“是啊。少爷说那疤痕太丑了,想弄淡一点,就派人特地去国外买了这药,据说很好用的。”
“我知道了。”
杨毅挥了挥手,似乎有些不耐烦。
“不要告诉少爷我问过你这件事,下去伺候吧。”
“是。”
小鸢求之不得呢,迅速转身,掉头就走,自然没有看到杨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这世界上最了解夜亦谦的,除了他杨毅以外,别无他人。
像这种涂抹去痕膏的事,压根就不是夜亦谦能做得出来的,可如今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很兴起。
杨毅几乎是瞬间就猜透了夜亦谦的心思。
“又是那个女人。”
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杨毅是平民出身,他的家庭条件不好,学也只上了一半,从前有人讥讽他,说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杨毅偏偏不信命,靠着自己的手段,一路摸爬滚打,愣是被夜亦谦选中,收为了智囊。
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了夜亦谦的政治生涯上,所以当井栀凉出现,一再扰乱夜亦谦心神的时候,杨毅已经对井栀凉起了杀心。
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
杨毅忽然想起刚才匆匆逃走的丫头。
他记得,她是上个月才被招进别墅的,看上去倒是挺机灵……
杨毅的唇边浮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夜亦谦当上市长,为了达成夜亦谦和自己的心愿,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小鸢跑到厨房躲了起来,还在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而后怕。
要是她晚两秒钟跑掉,那个人肯定能发现她一直在偷听,那她岂不是要死定了。
小鸢虽然没上过几天学,可她耳聪目明,最擅长察言观色。
她进了别墅一个多月,却遇上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小鸢抚着自己的胸口,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赚钱是重要,可也不能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啊,她这个人又一向好奇,迟早会死在自己的好奇心上!
小鸢突然想起了宁爵。
也不知道他说的话还算不算,要是能在离开之前大赚一笔,她也算没白白在这儿辛苦这么久。
小鸢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去和宁爵好好谈谈。
宁爵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很多。
原本化脓发炎的伤口得到了控制,也就再没有发过高烧。
仓库里虽说环境简陋,可也比阴暗潮湿的水牢好得多。
宁爵能清楚得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恢复,或许离带走栀凉那天不远了。
“怪人?你在吗?”
怪人?说谁是怪人?
宁爵诧异地望向门口,正对上小鸢惊喜的目光。
“你果然还在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想走,你家主子能让吗?”
小鸢瘪了瘪嘴,走到宁爵跟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我工作,我已经打算辞职了。”
“哦?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是在夸我?”
“绝对不是。”
“……”
小鸢气得脸颊鼓鼓的。
“我可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什么正事?你不是已经拒绝跟我合作了吗?”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我现在打算离开了,又不想空着手回去见我的父母,所以还不如帮你一回,赚点钱再走。”
宁爵对这小丫头的勇气倒是有些欣赏。
年纪轻轻,思路倒是清楚。
“可以,只要你帮我传几句话给栀凉,再替我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我会给你一大笔钱。”
“啊?还要留下照顾她啊?”
“傻丫头,你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吗?不过你可以放心,不会耗费很久的。”
小鸢注意到宁爵慢慢变得阴鸷的眼神,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忽然有种自己主动上了贼船的感觉……
算了,只要能尽快赚些钱去给妈妈治病,她就是冒点险也值得了!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了。”
“……古灵精怪的丫头。”
小鸢眨了眨眼,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对了老板,刚才我偷听到大少爷和那个杨毅说话,好像那个市长选举不太顺利啊。”
“你还敢偷听人家说话?”
宁爵忽然觉得自己想保住这丫头的命可能需要一些难度。
“我只是好奇嘛。”
“算了,以后你还是谨慎些,要是被夜亦谦抓到把柄,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轻易放过你。”
“……有这么可怕?”
“不信你可以试试。”
“我不试我不试,以后我会小心的。”
宁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老板……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能靠近栀凉吗?”
小鸢歪着头想了想。
“井小姐的事都是由别墅里最得力的婶子做的,我一时半会接触不到她,但是我可以接触到那几个婶子。”
“你先想办法靠近栀凉再说吧。我需要你在我们两个之间传递消息。”
“好吧……那我试试。”
宁爵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慵懒地仰躺在了地上。
小鸢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宁爵的脸上。
之前这个男人半死不活的,她只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现在气色好一些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来别墅的第五天才见到了夜亦谦,几乎是惊为天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见了一个更帅气的。
小鸢心觉不公,为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都这么英俊帅气?
“你在看什么?”
“没……没有。”
宁爵叹了一口气,侧过身面对着她。
“是不是担心我会骗你?”
“骗我?不会吧?”
宁爵深觉无语。
“你不会从来都没想过我会是个骗子吧?”
“……”
她还真的没想过,因为看到宁爵的第一眼,她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宁爵是个富家公子哥,怎么会没有钱呢?既然有钱,又怎么骗她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宁爵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真单纯的小鸢总是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井栀凉。
她嫁给他的时候,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丫头片子,短短几年,她已经蜕化成了一个一株倔强的仙人掌。
可即使井栀凉已经一身尖刺,宁爵依旧奋不顾身地想要拥抱她。
只要能和她白头偕老,就算满身是伤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