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亦谦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
井栀凉几乎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已经策划了很久。
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被摆在桌上,旁边甚至还准备好了签字笔。
“井小姐,大少爷让你尽快签好这份协议。”
井栀凉坐在桌前,面色苍白。
“夜亦谦在哪里?”
“大少爷正在书房办公。”
“我要见他。”
“井小姐,您还是先签了这份协议吧。”
栀凉冷哼了一声,白皙的手指挑起那份只有几页纸的文件,然后利落地撕成了碎片。
佣人给吓了一大跳,慌张地跑了出去,估计是去找夜亦谦告状了。
井栀凉干脆留在原地,等着夜亦谦亲自过来。
不出所料,仅仅过了十分钟,夜亦谦就已出现在了井栀凉的房间内。
男人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碎片。
“怎么?反悔了?”
栀凉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放了宁爵。”
“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夜亦谦把拐杖放在一旁,坐在井栀凉对面。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会放了宁爵。就算我想,我爸和我弟弟也不会同意,宁爵注定要待在那阴暗的水牢里,直到选举顺利结束为止。”
“水牢里环境那么恶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吗?!”
“看到了,那又如何?那只是他和夜氏作对的一点代价而已。”
井栀凉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体一点点被绝望掩埋。
“夜亦谦,你根本不是人……”
男人对上井栀凉空洞的眼神,胸口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些异样。
“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和我结婚,我可以把宁爵软禁在其他房间,他身上的伤,我也会派人医治。”
“我可以信你吗?”
“你别无选择,不是吗?”
栀凉合上眼睑,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犹豫。
其实那份协议于她和宁爵而言根本没什么意义。
她这一生都会缠着他,不管有没有名分,不论他身边是否会有其他女人。
佣人把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摊在井栀凉面前。
栀凉的指间划过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却心如止水。
一份离婚协议,换她宁哥哥的平安,这比生意实在太赚了。
栀凉扫了夜亦谦一眼。
“希望你言而有信。”
然后拿起签字笔,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夜亦谦满意地笑了笑,抬手拿起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
“夜亦谦,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直说就好。”
“如果我不是宁爵的妻子,你还会对我如此感兴趣吗?”
夜亦谦翻看文件的动作突然顿住。
“你马上就不是他的妻子了,难道不是吗?”
夜亦谦把那份文件搁在栀凉眼前晃了晃,随后反问道。
“你猜你的宁哥哥会不会心甘情愿地签下这份文件?不过他愿不愿签都不重要,我自有办法。”
“夜亦谦,我不许你再伤他!”
井栀凉反射性地拦住了作势要走的男人。
“如果他身上再多出一道伤疤,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夜亦谦气极反笑。
“不放过我?你又能把我怎样?”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井栀凉。
这个女人似乎没太看清形势,眼下这种局面,她更该担心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栀凉在和夜亦谦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夜亦谦说得不错,她的确无能为力,除了这样虚张声势以外,她已经无可奈何了。
井栀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签字笔。
她弯腰捡起纸片,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你把这张纸条给宁爵,他会愿意签下这份协议。”
夜亦谦把那张纸条握在掌心,目光死死锁在井栀凉脸上。
“好,就听你的。”
夜亦谦离开后,佣人似乎是有些怜悯井栀凉,轻叹一口气也跟着离开了。
栀凉只觉得一阵头晕,虚弱地跌坐在了地上。
夜亦谦心中烦闷,扔掉手里的拐杖,大步流星地带着那份协议去了水牢。
宁爵猜到他为什么去而复返,可直到看见井栀凉的签名,他的心才沉入了极寒的谷底。
“签了这份文件,我自会留你一命。”
“夜亦谦,这样做有意思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玩强抢民女这套?”
宁爵字字讥讽,笑容可怖。
“就算我签了这份文件,就算你能如愿和栀凉结婚,可她的心永远都会在我身上。你最好祈祷我能多活几年,等我死的那一天,你就永远失去了赢我的机会了。”
宁爵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你没听过吗?活人永远是无法赢过一个死人的。”
夜亦谦没理睬宁爵,反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这是栀凉写给你的,想看吗?”
宁爵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我知道你想,可我改变主意了。”
夜亦谦后退一步,将那张纸条直接丢在了远处的污水池中。
“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哼。”
宁爵冷声一声,随即合上眼睑,做好准备面对新一轮的折磨。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不痛上几下,他反倒觉得浑身痒痒。
“是,大少爷。”
夜亦谦身后的人拿起那条宁爵再熟悉不过的长鞭,冲着宁爵就挥了过去。
“等等!”
夜亦谦恍然想到井栀凉的话。
虽说栀凉于他根本造不成半点威胁,可夜亦谦还把自己和井栀凉之间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毕竟来日方长,女人都喜欢温柔一些的,他何必为了一时的痛快让栀凉伤心呢?
“换一样。”
夜亦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刑架上。
“就用那根钢针吧,扎在不起眼的地方。”
负责动手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差不多就好,结束之后让他把协议签了,把人关到仓库里,找人医治他的外伤。”
“是……”
动手的人有些纳闷。
打完了还要给人治病?何必多此一举嘛!
当然了,他不根本不敢对夜亦谦的命令提出质疑,只能按照他的吩咐把事情做好。
夜亦谦前脚走出水牢,宁爵痛苦的嘶吼就传了出来。
那钢针很长,几乎能穿透宁爵的手腕,关键是伤痕并不明显,井栀凉很难察觉。
他这也算变相完成了自己和井栀凉之间的约定吧。
夜亦谦冷笑一声,缓步离开了。
宁爵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针锥刺骨,痛不欲生。
他甚至不敢用力嘶吼,因为每次牵动自己身上的肌肉,留在他身体里的钢针都会令他痛苦万分。
他渐渐变得意识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不停晃动,很像一盏不断变换的走马灯。
“差不多了吧?二十多根了,别把人弄死了!”
“别吵,我还知道一个地方特别带劲,我再补上一根。”
“最后一根啊,把人整死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了。”
宁爵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段对话。
随即有一根尖锐的钢针刺在了他的锁骨之上。
那根钢针竟是弯曲着的,径直穿透他的皮肤,锁住了他的蝴蝶骨。
宁爵的身体早就被汗水湿透,他已经筋疲力尽,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他怎么没什么反应啊?”
“说完你这招根本不行呗。”
“啧,怎么可能呢?”
“好了好了,赶紧让他把协议签了。”
宁爵的左手被人死死按住,然后握住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宁爵死死咬着牙,用最后一点力气控制着自己的手腕,随即脸上又挨了一拳。
协议终究还是签好了,宁爵的头无力地垂着,已经是奄奄一息。
“赶紧把人带到仓库去,再随便找个医生过来。”
“你说他到底会不会死掉啊?”
“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只要不是现在死在咱俩手里就行了!”
宁爵的耳边嗡嗡作响。
那两个狗仗人势的小喽啰啰嗦个没完,然后把宁爵从污水里捞了出起来,扛在肩头,带到了他们口中的仓库里。
宁爵的身体重重跌在地上。
虽说这间仓库陈设简陋,可怎么也比那暗无天日的水牢好得多。
宁爵浑身剧痛,无法行动,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上,一直等到身体上的疼痛有所缓解。
“人就在里面,你简单给处理下外伤就好,别叫他死了。”
“好。”
门口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可那一声“好”,听起来着实有些熟悉。
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缓慢靠近。
宁爵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待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我真是交友不慎。”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宁爵蹭了蹭自己嘴角的血迹。
“老子都要被人活活打死了,你TM才过来救我,你说我是不是交友不慎?”
裴褚然穿着一套极不起眼的休闲套装,头上还带着一顶看上去有些好笑的帽子,手里拎着一只急救箱。
“你最好小点声,宁先生。”
裴褚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打开急救箱,掏出了一大堆药物和几把医用剪刀。
宁爵望着那闪着寒光的工具,又是苦笑一声。
他今天就算是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