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凉实在猜不到夜亦谦到底想如何对付她,所以整晚都无法安枕,佣人送来的饭菜她也一口没动。
夜亦谦听说井栀凉水米不进,在第二天的深夜再次出现,手上多了一根木制的拐杖。
看来他的身体也不是已经完全康复了,听说蔚稞那一刀刺破了他的肾脏,那样严重的伤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得了的。
夜亦谦把拐杖搁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冰冷的目光落在未曾动过的饭菜上。
“为什么不吃饭?”
井栀凉躲在窗下,抱着一只手臂。
“没什么胃口。”
“你……似乎很怕我?”
井栀凉在心中腹诽。
任何人像昨天那样被人对待都会觉得可怕好吗?
“回答我的话。”
“你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栀凉有些崩溃了。
这个男人不仅阴晴不定,心思还无比复杂,她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更猜不出他到底想要什么。
井栀凉的反问似乎有些激怒了夜亦谦。
他猛地起身走到井栀凉面前,大手钳住了她瘦弱的下巴。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栀凉吃痛,却不肯服软,她狠狠瞪着夜亦谦。
“我确实没什么资格,可你也没有资格这样对待我,夜亦谦,你真以为自己是皇帝老子吗?”
井栀凉早就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曾经的夜亦枝也好,现在的夜亦谦也罢,他们夜氏的人个个都是目无王法的主,说好听点是随心所欲,说难听点就是狂妄自大。
夜亦谦墨色的瞳孔猛地收紧,井栀凉看得出来他此刻十分愤怒,干脆闭上眼睛,做好了挨揍了准备,可想象中的痛楚却没有出现。
夜亦谦冷哼了一声,把井栀凉甩在了床上。
“井栀凉,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追随我。”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夜亦谦忽然笑了,笑得张狂而可怕。
“你是想说,有宁爵在,你绝对不会爱上其他男人对吗?”
井栀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心知肚明。”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最心爱的男人,现在有多么的不堪!”
“你说什么?”
井栀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宁爵他在哪里?”
夜亦谦有些诧异。
“怎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宁爵已经失踪了吗?”
“失踪?”
井栀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放空。
“他乘坐的航班失事,一百多个人全部遇难,不过……”
夜亦谦顿了顿,扫了一眼井栀凉的表情。
“成堆的尸骸里偏偏不见了宁爵和荀玉。”
井栀凉原本已经凉透的心因为夜亦谦的话重新恢复了跳动。
“他还活着对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她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子,眼里满是殷殷恳求。
“你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
夜亦谦的眉头微皱。
他不太喜欢井栀凉这幅卑微的样子,他夜亦谦喜欢的人无论何时都该是骄傲的白天鹅,而不是这样一幅狼狈不堪的模样。
“井栀凉,我们夜家满门都是生意人,你想让我告诉你宁爵在哪里,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栀凉微微一愣,两只手臂颓然地落在身侧。她踌躇了片刻,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只要你带我去见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任何代价。”
“当真?”
栀凉抬起头,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当真。”
“好,这门生意,我做了。”
昏暗的水牢中整日不见阳光。
宁爵的眼睛似乎已经熟悉了眼前昏暗的环境,就连角落里的东西都能看个大概。
说来也是奇怪。
自那个记者被带走之后,夜亦辰命人把自己也关到了别处。
宁爵的双眼被蒙着,一路颠簸,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目的地。
他还以为夜亦辰想把他送到哪去,不过是从一间水牢换成了另一间。
不过自从换了地方之后,夜老爷子倒是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夜亦辰都很少会过来折磨他。
前些日子,宁爵忍不住问了送饭的阿姨。
阿姨许是看他可怜,只透露给他一个名字。
“夜亦谦。”
宁爵额上的青筋顿时暴起。
那个该死的王八蛋,先是欺负了蔚稞,又吃了栀凉的豆腐,最后还得让栀凉给他献血救命。
他们宁家是欠了他什么吗?
宁爵身上的鞭伤大都结了痂,也有部分因为阴暗潮湿的环境而发炎化脓。
他最初还会动不动发烧头疼,几日下来,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
今天的天气似乎有些炎热。
水牢里越发闷热潮湿,宁爵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正当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的时候,水牢的门开了。
听脚步声,似乎是来了两三个人。
宁爵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见夜氏那些丑陋的面目。
井栀凉跟着夜亦谦走近水牢,越是靠近面前那模糊的影子,井栀凉的心就越是紧紧揪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一股子刺鼻的气味。
宁爵真的被关在这种地方?
“他就在里面。”
夜亦谦有些洁癖,自然不愿再往深处走,冲着宁爵的方向指了指。
栀凉的心高高悬着。
她也顾不上周围的环境,小跑着冲着那抹狼狈的身影奔过去。
“宁哥哥!”
宁爵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并未搭理,等栀凉跑到他跟前,一下子扑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宁爵才猛地睁大了眼睛。
“栀凉?”
“是我,是我!”
井栀凉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
宁爵的下半身全都浸泡在污水之中。
她看着他身上的血污,和裸露在外的伤口,栀凉恨不得替宁爵承受这些伤痛。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他们凭什么?”
栀凉的手指颤抖地划过宁爵胸口上的鞭痕。
她猛地回过头,望着夜亦谦的目光里恨意四起。
“夜亦谦,放了宁爵!”
夜亦谦嫌弃地走近两步,冷眸扫过眼前的男女。
“你是在命令我?”
“你!”
井栀凉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一口咬死夜亦谦,可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也没有那么狠的心肠。
“夜亦谦,我们之间的恩怨由我们解决,放了我的妻子!”
宁爵的这句话有些刺痛了夜亦谦的耳朵。
“你的妻子?”
夜亦谦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忽然挥动拳头,狠狠打在了宁爵面上。
“宁爵!”
井栀凉没来得及挡下这一拳,眼睁睁看着宁爵挨了重重一拳却无能为力。
栀凉长了记性,把宁爵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夜亦谦,你不要再伤他了,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栀凉!这个男人心狠手辣,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听我的话,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栀凉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颗心霎时碎落遍地。
“来不及了宁哥哥,他不会放了我的。”
栀凉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宁爵。
她的宁哥哥本是这世界上最风流无二的,可自从和她结为夫妻,宁爵似乎就没遇见什么好事。
是她听信人言,害得他们家庭破碎。又是为了她,宁爵才会深陷这泥潭之中无法脱身。
从前也好,现在也罢,宁爵从始至终都在想着如何保护她,如何疼爱她,可她似乎总是太过任性了。
这一次,就换成她来保护他吧。
井栀凉微凉的指尖划过宁爵脏污的面容。
即使如此狼狈,可宁爵在她眼中始终是风采依旧。
“宁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栀凉一定会救你出去。”
她伏在他耳畔,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宁爵在她身后呼喊着,一直喊到声嘶力竭,再也看不见井栀凉的身影。
夜亦谦还留在原地。
他带着一种近似怜悯的表情看着自己此生最大的对手。
夜亦谦从未羡慕过任何人,唯有宁爵。
他拥有自己求之不得的一切。
自由,亲情,甚至是爱情。
夜亦谦用三十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死人,可宁爵却正好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夜亦谦如何甘心?
“宁爵,你说这一次,你我之间谁胜?谁负?”
宁爵对他口中的胜负根本就没有兴趣,他只要栀凉平安。
“你放了井栀凉,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公司,财富,甚至是整个宁氏,你都可以拿去!”
“还有呢?”
夜亦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很好奇宁爵为了井栀凉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的命,如果你想要,也尽管拿去!”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宁爵,我想你有些误会了。由始至终,我想要的都不是让你死,而是让你生不如死……”
夜亦谦的声音阴狠如恶魔。
宁爵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看着栀凉嫁给我,你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会一样一样地夺走,这才有趣,不是吗?”
夜亦谦在宁爵满是戾气的目光中离开了。
水牢的门被重重合上,宁爵愤怒地撕扯着手腕上的锁链,可直到指尖血肉模糊,他依旧无法挣脱桎梏。
他从未活得如此狼狈。
酸甜苦辣,此生也算是尝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