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汀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裴褚然担心会再刺激到她,不敢贸然再去找她,只能吩咐厨房按时把饭菜送过去。
他本以为苏汀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想到晚饭过后,苏汀突然出现了。
她穿着有些单薄的裙子,肩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甚至还化了浓妆。
苏汀似乎是想掩盖住什么,裴褚然只装作没有察觉。
“汀汀?你感觉好些了吗?”
苏汀反射性地躲过裴褚然伸过去的手,夸张地后退了一步。
裴褚然霎时愣在原地。
他花了整整六个月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仅仅一个晚上就被苏汀打回原样。
“我没事。”
苏汀有些尴尬地回了一句。
她察觉到裴褚然脸上的表情,胸口慢慢觉得有些发闷。
“我只是想问问,栀凉的下落查到了吗?”
“我要是说已经查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联系苏家,派人过来救出栀凉。”
“呵。”
裴褚然轻笑一声,深邃的瞳孔里划过一丝。
“汀汀如今不再信任我了,对吗?”
苏汀没有承认,可也没有否认。
她确实不再信任裴褚然了。
他在她最虚弱最痛苦的时候忽略了她,以致于她得了产后抑郁,最后还被季潇潇劫走。
苏汀想了一整天。
她突然发现,在没有认识裴褚然之前,她的生活安逸而美好,父母对她宠爱有加,哥哥对她百般关心,苏汀曾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爱上裴褚然之后,她先是亲手扼杀了那个高傲的苏汀,又抛弃了自尊苦苦追求他,可裴褚然呢,却轻易听信别人的谎话,把她一个人丢在冰天雪地里,让她尝尽凄冷苦楚。
裴褚然口口声声说爱他,却一次次地伤害她。
苏汀受够了。
要什么男人?有什么用?她苏汀就算独身一辈子,也能过得快快乐乐。
她本来是这样打算的,甚至已经做好了一个人远走高飞的准备,可恍然间,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着实可怜,她甚至还没有给他们起个名字。
苏汀的心也是肉做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抛下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就算要走,她也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
裴褚然的目光一直锁在苏汀的脸上。
自己家的小女人一向喜欢把心情摆在脸上,高兴了就眉开眼笑,生气了就瞪圆了眼睛看着你,可此时此刻,裴褚然却再也无法看透苏汀的心思。
她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
苏汀这种突然的转变让裴褚然有些无所适从,他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慌乱至极。
“汀汀……”
裴褚然突然靠近,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苏汀只觉得一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忍不住后退,再后退,退到最后整个人都靠在了墙上。
裴褚然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这么生分?是我做错了什么?”
裴褚然单手撑在墙上,目光直直看见苏汀的眼里。
苏汀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裴褚然那张脸着实是好看,五官像玉石雕刻出的一样完美,气度更是不凡。
从前苏汀无比迷恋这张脸,如今她只觉得裴褚然是世上最毒的鸩酒。
她再也不想沾染半分。
“裴少,请你自重。”
苏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淡,语气冷清,仿佛裴褚然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
裴褚然不怕她恨自己,不怕她厌恶自己,甚至不怕她躲着自己,只要苏汀对他有所反应,就说明他在她的生命里仍然扮演着什么角色,可他忍受不了苏汀用如此冷淡的眼神看着他。
裴褚然所有的理智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他猛地抓住苏汀的两只手腕,单手按在她的头顶。
男人扯掉苏汀肩上披着的外衣,带着惩罚性的吻封住了苏汀微凉的嘴唇。
苏汀瞪大了眼睛,她想去挣扎反抗,可决定性的力量差距让她被死死按在墙上,根本动弹不得。
口腔被柔软的异物闯入,她的舌尖被侵占,甜美的口液被掠夺。苏汀仰着头被迫承受裴褚然近乎粗暴的亲吻,心脏几乎就要从胸腔里闯出来。
裴褚然意犹未尽地结束那枚吻,唇舌向下,游移在苏汀修长洁白的颈项上,然后攀上她的脸颊,游走到她的耳郭。
苏汀忍不住呻吟一声,激得裴褚然浑身一震。
“裴褚然!你住手!”
苏汀知道如果现在不能成功阻止他,自己今晚只怕就逃脱不掉了,所以她用尽了力气,拼命地挣扎起来,甚至想用膝盖去袭击男人最敏感的部位。
“汀汀,你还真的下得去手?”
裴褚然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忍不住一阵后怕。
“你放开我!不然……不然我就……”
“你就怎么样?”
苏汀气得牙痒痒,可她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对付裴褚然的办法。
其实她应该猜得到,以裴褚然今日的地位,他早就没什么软肋了,唯一的弱点就是她自己。
“我就报警抓你!”
裴褚然微微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报警?抓我?凭什么?”
“你猥、亵妇女!”
“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和你亲近亲近,哪里犯法?”
苏汀这才想起来,自己失忆的时候被裴褚然哄骗,签了什么荒唐的协议,白白做了他好几个月的女朋友,还被他吃尽了豆腐,占尽了便宜。
“我已经决定和你解除协议了,裴褚然,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毫无瓜葛!”
“你想得美!”
裴褚然的眸色骤然变深,目光奕奕,活像是捕捉到猎物行踪的豹子。
苏汀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可尚未来动作,就被裴褚然封住了嘴唇,更要命的是,男人温热的大手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苏汀的身上游移。
苏汀又气又羞,可她的双手还被按在头顶,膝盖也被裴褚然顶住,根本无法反抗甚至无法逃脱。
裴褚然原本沉浸在怀里的温香暖玉之中,下一秒,脸上突然落下两滴温热的液体。
男人顿时愣住,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苏汀像是被惹哭的孩子,慢慢蹲下缩成一团,不管不顾地哭泣着。
“汀汀,别哭,别哭好吗?”
裴褚然手足无措,只能从身后抱住她,这才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是我错了,你别哭了好吗?”
男人的心里只会比苏汀更加慌乱,他好像突然被当成了一个可怕的罪犯,那些所谓的情趣和温存都变成了刻意的伤害和侮辱。
苏汀的眼泪怎么也无法止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真的厌恶还是一时的委屈,苏汀早就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她唯一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她不想见到裴褚然,不想听到裴褚然的声音,甚至不想收到任何有关于裴褚然的消息。
如果不是栀凉和宁爵相继失踪,苏汀早就回到了苏家,然后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们逃走,躲到天涯海角,一辈子都不会让裴褚然找到。
“你不要碰我。”
苏汀拼命地吐出一句话。
裴褚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
他松开自己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
“你真的……这么厌恶我?”
裴褚然没有等来苏汀的答案。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止住眼里的泪水,然后捡起地上的外衣,颤抖着从地上站起来。
“我只希望你能离我远一点。”
苏汀直视着裴褚然猩红的眼眶。
男人反而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他苦笑一声,跟着又后退了一步。
裴褚然原本英挺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两下,很像是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树枝。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所愿,裴某一定会成全你。”
苏汀转过身,背对着裴褚然。
她与他同床共枕多年,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可这一次,她并不想被多余的情绪牵绊。
苏汀合上眼睑,微微仰头,压抑住所有的不忍和心痛。
“谢谢。”
她轻声吐出两个音节,拉着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远,裴褚然抬头看过去,却再也看不到苏汀的背影。
他和她在一起多年,从未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这么遥远。
和苏汀刚刚失忆时不同,不是意识混乱下的自卫反应,不是情绪激荡下的胡言乱语。
苏汀很清醒,也很理智,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裴褚然的心里,伤得他血肉模糊。
裴褚然恍然觉得,这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苏汀怀孕的时候,裴褚然忙于公事,忽略了苏汀,甚至一再忽视她的求救,只以为苏汀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全都是因为孕期的激素作乱,所以季潇潇才有机可乘,生生把苏汀逼成了产后抑郁。
现在他成了那个需要感情寄托的人,苏汀干脆封住了自己的记忆,连一丝柔情都不舍得施舍给他。
裴褚然哑然失笑,抬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
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实乃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