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宁爵那里回来,裴褚然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这半年来,他因为苏汀失忆的事心力交瘁,好不容易苏汀见到他不再如临大敌,偏偏宁爵家里又出了这么多糟心的事情。
外忧内患,哪个都不好对付。
苏汀带着丢丢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把丢丢哄睡,一回来就看见裴褚然坐在院子里喝酒。
地上已经七零八落地倒着好几个酒瓶子。
啤酒,白酒,外加红酒,轮番上阵。
裴褚然那根本就不是喝酒,而是酗酒!他只顾着往喉咙里倒酒,恨不得大气都不喘一下。
苏汀躲在不远处看着,眉头越皱越深。
这男人是想把自己喝死不成?
按理来说,裴褚然喝多少都和苏汀没关系,喝死了反倒干净,省得苏汀为了那些照片整日担惊受怕。
可她现在的心情极其糟糕,糟糕到恨不得冲上去抽裴褚然几个耳光。
“算了,何必多管闲事!”
苏汀像怄气一样转身就走,可身后忽然传来了裴褚然的声音。
“汀汀,不过来陪我喝两杯吗?”
苏汀像中了什么咒语一样再也迈不动步子。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他。
“你一心想把自己喝死,我何必留下来碍眼。”
裴褚然习惯了苏汀用这种冰冷地态度对他,不怒反笑。
“你似乎很生气,是我做错了什么?”
男人的眼里藏着些委屈和自责,苏汀顿时便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想走也走不掉了,干脆坐到了裴褚然身边。
“你没错,是我脾气不好。”
苏汀心里也压抑着很多事情。
莫名其妙出现的伤疤,莫名其妙失踪的井栀凉,还有莫名其妙闯进她生命里搅乱一切的男人。
这些骤然发生的变化让苏汀无所适从。
“酒真是个好东西。”
裴褚然的声音有些喑哑,举杯一饮而尽。
苏汀来不及阻挡,干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跟着喝了个干净。
“这酒好辣……”
“这是白酒,比红酒更烈,你还是不要喝了。”
裴褚然伸手去抢苏汀的杯子,被苏汀眼疾手快给躲开了。
“要你管我,再辣的酒我都喝过!”
苏汀看裴褚然这幅醉醺醺的模样,自己也起了放纵的心思。
她抢过那半瓶白酒,对着嘴喝了大半。
“苏汀!胡闹!”
裴褚然紧张地把酒抢回来,脑子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这酒有40度!你以为是鸡尾酒吗?”
苏汀喝完就后悔了,可是喝都喝了,又不能吐出来,只能斜眼瞪了裴褚然一下,赶紧吃了些小菜压压。
裴褚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宁爵这片园林很合裴褚然的心意,似乎也很合苏汀的心意。
他们几个都是多年挚友,要是以后能搬到一起住,哥哥妹妹也能和丢丢玩到一起。
裴褚然想到此处,忽然觉得很有必要尽快把夜氏的事情处理好。
他等不及了,苏汀的状况也并不乐观。
“汀汀,已经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裴褚然本想送苏汀回房,可苏汀刚刚站起来,身体就剧烈地摇晃了两下。
苏汀心中暗叫后悔,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要不是裴褚然扶着她,她只怕已经摔了个四脚朝天。
苏汀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她似乎曾经也像这样负气喝过很多酒,而裴褚然似乎就在她身边。
“汀汀,你没事吧?”
裴褚然紧张地扶着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带你回房,叫厨房弄点解酒汤,你喝酒就醒酒了。”
苏汀面颊绯红,眼神迷离,两只手都攀在裴褚然的肩膀上。
裴褚然见她已经醉得说不出话,干脆把人打横抱起,脚步踉跄着往苏汀的房间走。
好在苏汀的房间并不远。
裴褚然把人安然地放在床上,本想去厨房弄些醒酒汤,却被苏汀反手抓住手腕。
“裴褚然,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裴褚然呆愣在原地。
“你……想让我留下来?”
苏汀软软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苏汀现在很想让裴褚然留在他身边,即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要他留在这儿就好。
“你不愿意吗?”
“自然愿意!”
裴褚然求之不得。
他有些紧张地坐在床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汀汀……她难道想起他是谁了吗?
苏汀躺在被子里。
她知道裴褚然就坐在她身边,可她醉得太厉害,脑子也有些不清楚了。
“好热……”
“热?”
裴褚然打了个激灵,蹭地站了起来。
“那……那怎么办?换身睡衣好吗?”
苏汀在混沌中点了点头。
裴褚然从来都是个做事干脆的人,最懂得该出手时就出手的道理,可今晚,裴褚然却有些慌乱了。
他不知道苏汀为什么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仿佛她根本就没有失忆,还是与自己恩爱的小娇妻。
他的手指触到苏汀上衣的边缘,解开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苏汀纯白的胸衣暴露在裴褚然眼前,他手尖一抖,险些触到内衣的边缘。
“汀汀,我扶你坐起来,我们把衣服换了好吗?”
“好。”
苏汀模糊地吐出一个音节,任由裴褚然把她扶起来,脱掉她身上的衣物。
男人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内衣,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单薄的睡裙,给苏汀套了上去。
苏汀喊了声谢谢,彻底睡熟了。
裴褚然长长舒了口气。
他本就喝了很多酒,再加上苏汀那副毫不防备的样子,裴褚然几乎是把指甲陷进肉里才没扑上去直接要了她。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苏汀自怀孕之后,裴褚然几乎就没和她同过床了,好不容易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偏偏又出了一场意外。
粗粗算下来,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碰过苏汀了。
裴褚然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可他知道,苏汀受的委屈远远比他来得多。
男人脱下自己的外衣,只留着一件薄衫,然后翻身上床,把苏汀严严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即使什么都不做,即使什么都不说,只要能这样靠近她,拥抱她,裴褚然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他好像忽然回到了少年时代,回到那段青涩又单纯的感情。
苏汀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精灵,轻笑着闯进他原本无聊又苍白的生活。
裴褚然在决定和苏汀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发誓要照顾好她,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可几年过去,他终究还是伤了她,伤到她逼着自己忘记了他。
男人把苏汀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温柔地吻在她的额头和面颊。
苏汀似乎是觉得痒,皱眉往裴褚然的身上蹭了蹭。
裴褚然傻傻地笑了两声,转而把苏汀抱得更紧了。
“汀汀,你说哥哥妹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汀汀,咱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你这个当妈的也不好好想想吗?”
“汀汀,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回家呢?”
“汀汀……汀汀……”
苏汀这一晚上睡得不是很好。
喝醉的感觉确实不好,头晕目眩,还反胃恶心。
可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总是有人在她的耳边念叨着什么。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梦里,那个叫裴褚然的人竟然成了她的丈夫,他们纠缠多年,吵吵闹闹,最后还生了两个孩子。
她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应该会安然地守着两个孩子和丈夫生活。
可那个叫季潇潇的女人先是逼着她得了产后抑郁,最后干脆绑架了她,对她百般折磨。
过往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扑面而来。
苏汀骤然恢复了记忆,一时无法适应,只觉得头痛欲裂。
裴褚然被苏汀的呻吟声惊醒。
“汀汀?你怎么了?”
苏汀猛地回头,裴褚然的脸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
“汀汀?”
裴褚然自然不知道苏汀睡了一觉就恢复了记忆,还以为她是在怪自己擅自和她睡到了一起。
“昨晚你喝的太多了,我只是想照顾你。”
裴褚然掀开被子,为了让苏汀看到他衣着整齐。
“我什么都没做,你不用紧张。”
苏汀的头更加疼了,她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目光里满是警觉。
“你走。”
“汀汀,我真的……”
“你走!”
苏汀的情绪越发激动了。
裴褚然想起她刚刚失忆时的样子,心里越发担忧,但他不行逼迫苏汀,只能选择尽快离开。
房门再次掩上。
苏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冷,冷到止不住地颤抖。
那天,裴褚然为了救她,亲手开枪打死了那个男人。
她还记得血液喷薄而出的模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苏汀所有的心里防线在那一瞬间溃散了。
虽然用诡计折磨她的是季潇潇,可一直忽略她,不相信她的是裴褚然,让她痛苦万分的也是裴褚然。
苏汀的心死了大半,却幸运地因为应激反应失去了记忆。
可如今……
苏汀的头再痛,也比不过她此刻的心痛。
她的手指渐渐抓紧床单,直到手心挤满了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