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杰伦当然不可能得寸进尺,他又鞠躬,真心实意的说,“前段时间我确实做差了,不需要讲理由与原因,我也没脸讲,总之以后大伙监督我的行为,如果发现只是说说不做改变,继续原来的作风,不需要你们寻找车间,我自己离开乙班,也没脸呆在三厂。”
犹记得马军交接时,当着乙班全体职工说,只要乙班员工反应到了,他一定处理。
如果不是董杰伦还没有丧心病狂,如果不是开始时他做的还算可以,至少努力尽责,此刻董杰伦早已经离开三厂。
是没有丝毫脸面的离开,而且恐怕再也不能留在北海——自行去职与被处理还是有区别的,一个是知道自己错了有悔改之心,一个是……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所谓失足的定义可以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也可以是犯法与犯罪、叛国与返人类。个人认知不同,对失足定义就不同。
所以说对于任何事物一定要心存敬畏之心,宋老的眼力确实明察秋毫。
有所夸大夸张吗?
谁又敢任性的去赌呢,一句话概括,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此,何必去尝试。
在人间已是巅,何苦要上青天,说的并不是狭义上的犯罪入狱杀头,小错酿大祸的案例不胜枚举。
大羊也站了出来缓颊,“行了行了,我们都感受到你的诚意了,再来一个就继续进行下一个话题吧。”
众人哄堂大笑,天车组组长老隋笑着说,“也是,你摆那么多礼品在那里,谁还有心思去看你。”
人群里附合叫好的声音络绎不绝,如果不是董杰伦先来这么一下,即便再贵重的物品谁又会略带夸张的去烘托气氛呢!
为了钱来工作不假,却不会因为钱而违心!
董杰伦借坡下驴,双手抱拳做了一个感谢的姿势,“好吧,还是得谢谢各位给予的原谅,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的画风转变居然惹来喝彩,这应该是喝倒彩吧。不过现在他说再多的也没有用,一切看行动。
认识自己的错误与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其心里压力确实不一样,两世为人他都没有这么做过,这是第一次,耳后脖颈都微微出汗了。
“那就是既往不咎了,包括今天没来的三位,奖品由各机台主机手代领分发,现在进行下一话题。”
董杰伦从工服兜里拿出一张纸,打开念到,“蒋红剑、赵石、宋鱼、张冉、常新、邢惜玉、杨增军、潘云阳,这几个人明天上午去工会进行元旦晚会预选,希望大家能发扬团队精神给我们三厂乙班班集体增光。”
董杰伦嘴角带着坏笑的宣布,从他做起,事上练,他希望经历一些台前台上历练锻炼组织能力,自然也希望潜移默化的锻炼班组整体风气……并不畏惧公众场合。
越是参与组织活动就越能体会到其内涵,诸如精神与迸发的力量,还有过往自己亲手参与的成就,组织以及自己未来的成长方向,能够很好的增强凝聚力。
这种历练不单对个体有效,对集体风气也会有效果,都是新时代青年,一旦放开了,从众效应会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跟随。他觉得这对班组成长与管理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在沟通方面会减少不必要的障碍。
可下面就炸锅了,因为这是临时通知,他们还不知道。
常新嚷嚷,“董大班,你确定这不是乱搞?我上去做什么?甩头发舞蹈吗?好吧,我确定我选不上,难道就为让我去工会丢一次脸?”
人群静了下来,有些人不免多想,长毛有什么才艺大伙确实没有耳闻,不像蒋红剑、邢惜玉、赵石,众所周知的能唱会唱。
这时潘云阳插了一句,“董大班,你确定这不是公报私仇?”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笑。
潘云阳那是揶揄,开玩笑性质。关于他跟董杰伦的故事早已经传遍乙班,现在小潘这样玩笑,多想的人也就能想开了——想整人穿小鞋不会在这种场合、这种事件,还选择这么刻意的潘云阳。
从这点就能看出畏惧公众场合确实是很有市场的,其实现在的乙班民主生活会也算是公众场合,但那是做熟了的。如果按照期数来说,这已经是二三十期开外了,又都是自己班组的人,也就能放的开了。可元旦晚会面对的可是铝材全体,那是什么概念?铝材所有的领导全到,各车间大主任都没座位,小心谨慎的安排维持秩序,别让手底下的人捅娄子。
在那种场合上台,心里承受能力不强的,很可能就直接给个红叶疯了。
宋鱼儿举手说,“往常都是自愿报名原则,提倡重在参与,怎么今年到你就变成这样了,这还是民主吗?”
董杰伦被狠狠的噎住了,偏偏还没话反驳,当初正式开始民主生活会时,民主、各抒己见是说死了的,这事儿都上了北海报了,不容他有任何反驳余地。
这才是躺枪呐!相当于自己挖了一个坑跳下去。
他想了一下只能说,“那就晚上班会宣布。”
宋鱼儿直接问,“有区别吗?该不会的照样不会,我倒是不害怕,只是就这样上台站着,或者念唱有意思吗?不过是丢咱乙班的脸而已,你可是真能整啊,想一出是一出。”
这才有点民主生活会的样子,不过像宋鱼儿这么彪悍的可不多。
宋鱼儿精明到不行,董杰伦也不傻。利用现场员工带着一点宽恕以及如释重负心理营造出来的别样气氛,不会有人愿意主动去打破……团结局面来之不易。
偏偏宋鱼儿就看破了,而且批判急先锋。她看破的是董杰伦的心胸,人的心眼有的时候可以像孙悟空的金箍棒,大的时候无限大,如人丢之人拾之。可有的时候也能变得像针一样小,如斤斤计较。处于完整修炼状态的董杰伦给宋鱼的感觉,与康乐宫那天相比,犹如天翻地覆。
可惜,她只看到心胸,看不到用意。
董杰伦看到的不是宋鱼儿一个人的不满意,虽然把气氛搞得很不错了,可还是能看到被点名的几个人面露不豫。像张冉,她倒是面色平静,但老头子好像不太乐意。
其实董杰伦也不算胡来,常新这样的虽然没有在人前显露才艺,但董杰伦经常听到他哼歌,尤其是达到小机台产量第一时,那份高兴怎么也挡不住。董杰伦对音乐非常敏感,就没听过他跑调。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也跟着高兴,听着顺耳。
至于宋鱼、张冉……晚会上总不能只有草没有花儿吧!
既然不满意也就不强求了,强扭的瓜不甜,万一真起了捣乱的心思,勉强上台,哪怕是预选,也够三厂乙班丢人的了,那可是四个厂所有车间、科室、部门。
他又想到了刚刚学到的佛学——佛度有缘人。
“好吧,既然这样,咱就民主一些,宋鱼儿要求退出,名单上的员工还有没有要退出的?”
这话刚问完,下面刷刷的举手,甚至包括赵石、蒋红剑。
好吧,从众效应居然用在这里了,董杰伦哭笑不得。
这场面怎么挽回?要求不批准?没有缘不度?
忽然,董杰伦心里咯噔一下。
佛度有缘人?
不对劲儿,这个说法不能用在这里,他作为带班长是有责任的,当然不是有责任让员工踊跃参加厂部组织的活动。而是思想工作,厂部组织的晚会内容,彰显的内涵,超越他苦口婆心的引导不知多少条街,可谓事半功倍。
不是强制性的意识形态,就要选择无缘不度?
那不就是不作为吗!
董杰伦心里转过一个弯,这是佛学与组织管理出现的第一个差别。
他马上转变态度,可怎么挽回呢?
“那不行,都不参加,我也不好交代,你们让我这个带班长怎么跟大炮汇报?这显然是我不懂得团结职工,麻主任会骂我人缘的,大伙儿再想想,支持一下我的工作。”
董杰伦刻意做出玩笑口吻,双手抱拳。无奈,现在这能先安抚了,同时,对自己的局面把握能力再一次鄙视。事先通气做好思想工作,绝不会陷入这样的僵局,至少赵石、蒋红剑、邢惜玉几个不会因为从众效应放弃参加。
看来只修炼修身定心的去做事也不行,还要学习方式方法呀,至少要学着因势利导。
下面没人说话,没有被点名的职工却笑吟吟的看好戏,被点名的几个家伙都是低着头就不看董杰伦……不好交代是你的事儿,不能因此强迫我们,参不参加是我们的自由。
董杰伦看向宋鱼儿,刚才看到她眼里露出歉意的神色,应该是自己的话触动了对方。
解铃还须系铃人,董杰伦对着女神灿笑,“宋鱼,我说的有没有一点道理?你作为老员工是不是应该带头支持我这个新班长的工作?”
战永武已经调走,董杰伦坐实了乙班带班长位置,所以他这么说也有道理,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不烧火但你们的支持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