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妖刀盛放

书名:晴明妖异簿 作者:葡萄冰 字数:1307568 更新时间:2021-08-25

  那快进的时间里遗落的记忆,凭空地印在了他脑海里。

  他记起这是在那之后,在白凌小姐成为她玄君凌的国师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春季终于到来了。

  他们靠那些米糠、捕鸟、树皮,甚至在地里挖虫子,最终还是捱过了漫长的冬季,他们像是一群饿极了的狼,红着一双双眼睛,这也是玄君凌为他们选择的反攻时机。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敌人攻过来的速度比他们还要更快。

  那支围剿他们的军团竟一直受命守在山下,在山下的村落和耕地扎下连营,一直都驻扎在此,蛰伏待机,未曾调离,而一到开春,便立刻攻了上来。

  火焰在要塞上燃烧,那是被投上来的成捆湿柴草,它们被投上来的火箭引燃,散发出浓烈的黑烟,让大量的士兵不得不撤离原本的岗位,以躲避那些呛人的烟气和滚烫的上升气流。而叛军的大军借此机会,一举突破了城门的守备。

  而玄君凌的伤势,已经恶化得很严重了,她一直待在房间里,以手谕的方式,让当时化名为“白泽”的白凌小姐主持大局。

  但白凌心中清楚,即使贾晴明也是看得出的,玄君凌的身体状况已经是越来越差了。

  她究竟能撑多久,似乎还是一个问题。

  这些记忆,更确切地说,它们仅仅是信息,是梦境传达给他的信息。

  好像是一个昏迷的人醒过来,被告知了他是谁、他在哪、发生了什么,大脑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些内容,并且继续把手上未做的事情做了下去。

  梦境的原理,其实与这是类似的,因而无论是多么奇怪的世界,多么生硬地传达方式,都会很快被人脑所接受,自然而然地随着梦境里给出的路,继续走下去了。

  现在天空降下了细细的雪,雪花不大,却越来越密集,像一层薄薄的纱幕,笼罩着这一方血月映照下的天地。

  一个手持巨盾的士兵迅速冲了上来,他手中的盾牌巨大而笨重,手中没有武器,双手持握着大盾,似乎完全是为队友创造机会。

  贾晴明自然而然地想起,攻城的时候就是有很多这样的巨盾士兵,他们挡住了从城墙上抛落的飞矢,甚至连小型的落石都可以勉强抵挡。

  他的身后确实有队友借助这盾牌的翼护,源源不断地冲了上来,他们手持长枪,这种攻击距离极长的兵器,能在巨盾的保护下轻易地对他造成伤害,而且只需要一个破绽,便可以见缝插针,比刀剑斩出的圆弧更难以提防。

  与此同时,贾晴明的背后同样有两个士兵攻了上来,这两个士兵以对角的方位牵扯他的注意,若是所对付的是真人而非梦中阴灵的话,这样的战法恐怕真的很可怕,毕竟贾晴明的后脑勺不可能长出眼睛,很可能被眼前不好对付的巨盾士兵吸引了注意和心神。

  但是,没有用的。

  无论如何,就算它们是真是存在的东西,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是在这里,在梦境的世界,在这阴灵的世界之中,他的天眼就是最强大的感知,而且……不仅如此。

  还因为这一刻,贾晴明惊讶地发现,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他手中这纤长的,闪耀着寒光,反射着血月的……

  妖刀。

  几人冲了过来,巨盾士兵虽然手持重盾,但接近的速度非常之快,已经到了他的身前,这种纤长的刀必须用中前部斩击,一旦被近身,就会处于不够锋利,而为了保持韧性避免折断的部分,被妨碍住手脚。

  但他没有管这个士兵,他在等,在等另外几人……

  刀光突然闪过,那是一个美丽却又残忍的圆,坚固的巨盾瞬间仿佛一层薄薄的纸壳,连同后面的手臂,那士兵的腰身,一起斩断了,没有丝毫的凝滞。

  贾晴明只知道自己完成了旋踵的一斩,白凌小姐那墨染一般的长发,随着身体的转动而飞舞着,四道鲜血从斩断的身体里喷出,在这刀弧之外形成了道道切线,飞溅出去。

  如果此刻有个数学家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为这一击的完美所惊叹的。

  贾晴明在心中暗自吐槽。

  他之所以还有这吐槽的闲心,是因为这样的动作完全是出自身体的引导,并不需要经过他的头脑,抑或者说,是靠着这把妖刀的引导。

  似乎它从铸成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鲜血的献祭。

  更多的军士冲了上来,贾晴明从他们的眼中看得见恐惧,但是在指挥官的驱赶下,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朝贾晴明发起攻击。

  也许只要更多的人就可以把他吞没吧。

  但也许,只是更快一点解决的战斗……杀戮罢了。

  长刀在手中不断地饮血,他们穿着战甲,可是在他的刀下仿佛只是一群赤身露体的猴子,他们手中的武器和盔甲好像是纸扎的东西,轻轻一碰就会损毁。

  血月映照下的天地之中,他矗立在最中央,以他为圆心,形成了两道界限分明的血腥的圆环,内侧的圆是空空的地面,像是一片不可侵犯的净土,连鲜血都未曾有一滴流在这里,而外面的圆环之中,则尽数是由横陈尸体铺成的。

  这些士兵死后与战友们躺在一起,看起来已经到了祥和之境,摆脱了战争与世间的纷扰,可是,他们的灵魂其实早已被他手中的妖刀收割去。

  妖刀中干渴的怨魂,此刻都在兴奋地嚎叫着,伸出长长的手与尖利的指甲,把一个又一个刚脱离身体的灵魂拥入怀中,拉扯着他们进入无尽的深渊、永恒的牢笼。

  飞雪之间,唯有鲜红的花朵不断绽放。

  这恐怕是最后一场雪了,这山上的春季来得晚,但现在也已经太晚了,早已不是飘雪的时节,无论雪势如何壮丽,都改变不了气温已经脱离冰点的现实。

  雪花前赴后继地冲向大地,像是冲向严阵以待的长枪军团,像是集体投火的飞蛾,还没有落到地面上,就融化掉了。

  “真是……”他听见自己的口中发出声音,那声音却在出口的瞬间,化作白凌小姐温润而优雅的嗓音,缓缓飘出。“悲哀的景致呢。”

  有什么用呢?可还能挽留这大势已去的冬于一瞬吗?

  他笑了笑,不知道这声带着哀叹意味的苦笑声,是在笑这些潮水般涌来的叛军战士,还是在笑玄君凌。

  亦或是,在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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