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只是一把菜刀而已，真的就能帮助领悟厨艺么？”

　　贾晴明对此充满了怀疑，这种想法应该只是迷信而已吧。

　　“当然可以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我才说，那种量产的产品，不过是徒有虚名！矬子之中拔大个儿！”贾善生大叔说道，“那种东西，根本就没有灵魂，只是铁与碳的简单配比！德国制造和街边小摊也没有太大区别，像那种死物，根本做不出可以担当一家餐馆的灵魂的菜式！”

　　“……铁匠打出来的菜刀也一样是铁与碳的配比吧。”

　　“你听说过玉钢么？”贾善生大叔举例子道。

　　“唱女声唱腔的那个男歌手？”贾晴明自然而然地想到。

　　“是玉钢！”大叔愤愤地敲了贾晴明的头，“制作日本刀的玉钢！古代出名刀的地区非常多，这些地区都有一些固有的因素，使那里出产名刀！比如质量优异的铁矿石，比如热值较高的煤炭。但是！”

　　他又开始快速地在房间之中踱步了，活像是个中年的大演讲家。

　　“但是日本却不一样。那里没有质量优异的铁矿，也没有很好的燃烧之物，却同样以被称为玉钢闻名于世的锻造物闻名于世，作为武士刀的主要材料。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吧？”

　　贾晴明很配合地摇摇头，在他目前的认知之中，玉钢这个词还仅限于那个唱女声唱腔的男歌手。

　　“因为那些刀匠，他们夜以继日地捶打，锻造，才使得本来质量不高的矿石，一点点退去杂质，在一次次捶打铁匠锤的时候，刀匠将自己的心意注入到那钢铁之中，等同于在武士的佩刀之中注入了灵魂！正是这样的精神，方使得扶桑那本不具备出产名刀要素的地方，成为举世闻名的名刀出产之地！”贾大叔一边说，一边有力地挥舞着双臂。

　　然而贾晴明的视角只觉得特别尴尬，一个穿得像是个大熊的健壮中年人，突然发起中二病来，从视觉上来看简直是无比的酸爽。

　　“那最后不也是因为捶打……改变了铁与碳的配比？”借助基础的初中化学知识，贾晴明说出了这个简单无比的道理。

　　“你去就行了！”

　　大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冷厉起来，一副“你理解不了就算了”的样子，拒绝继续雕琢朽木。

　　“材料的话，如果石师傅那里有比较优质的铁石，自然最好。毕竟铁匠也会收集很多不错的材料。如果没有特别好的材料，就麻烦你跑一趟偷天阁，找白凌小姐要一块上好的材料。放心，我自然是有交换之物的，这倒是不用你担心。”他补充说道，意思就是这事情就这样定了。

　　这手段简直是暴君啊！完全依仗着自己是这间前古庙、现饭店的所有权，就随便的鱼肉、剥削他啊。

　　“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刀不要的话，不如……”

　　“谁说不要了！那刀虽说缺了一股灵气在里面，除此之外都好着呢！”贾大叔边嚷边出去，顺手关了门，不容商量的样子。

　　最惨的是，对于这样一个暴君般的房东，贾晴明完全习惯了。

　　他并不像是袁木头，袁柏杨那家伙其实完全可以去林师傅那里住，就是上学要走的路远一点，但是袁木头本来也早起得可怕，贾晴明还在做梦就可能听见那机械般早读英语单词的声音，顿时下降了他起床前一小时的睡眠质量。

　　平时假期的时候，有时袁木头会在林师傅的林间小木屋过夜。尤其是最近的一周。

　　毕竟这个时段会比较忙，林师傅人到中年，虽然距离衰老似乎还很远的样子，但一个人总是忙不过来的。尤其是年关虽过，还是会有一些人燃放烟花爆竹，身为护林人自然也要随时警觉，预防山林大火的发生。

　　说起来明天还要特意去找他，真是有够麻烦啊。

　　贾晴明躺在床上，在脑海之中勾画了一下明天那错综复杂的路线，总之先去县里的铁匠石师傅那里吧。

　　————

　　翌日，几经周折，贾晴明终于看到了那铁匠铺破旧的牌匾和门面。

　　贾大叔写的地址是在石磨路上，但是贾晴明在手机上查看了电子地图，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所谓的石磨路是在哪里。既然贾大叔说是在西边，他就去西边找找看，反正贾大叔开的这饭店就是在县西的半山之处，自然会经过西区的。

　　打听了一些老住户，贾晴明才知道，现在的石磨路已经改了名字，叫做建设路，并且模糊地给他指了指路，说是北走几百米，又第几个路口转向，再东走几百米……这些乱七八糟的描述贾晴明只是听了听，脑海里是没办法描摹出位置了。

　　他直接打开手机里的地图功能，总算是在地图导航上找到了建设路的位置。

　　真不知道在没有发明手机导航的时代，人们是如何通过那抽象的“指路法”找到想去的地方的……

　　石磨路，也就是如今的建设路，确实是位于神庭县城西边，很靠近县区边缘的地方，不过距离碗山倒是不太远，想必也是出于某些特别的需要，才在这里建了世代相传的铁匠铺子的。

　　当贾晴明到了那里才知道，所谓的特别需要，是有关于矿的。

　　附近都是简陋的棚户区，据说原来都是为矿工们准备的地方，旧时代挖矿，没有先进的设备，工具自然都依靠铁匠铺的供应，而附近的矿区之中也有铁矿石出产，刚好也可以成为价格低廉的原料。

　　所以这石师傅的铁匠铺也一度十分兴旺，当然那个时代的石师傅已经不知是现在铁匠铺主人之前多少代了。不过到了近现代，有了大机械的设备之后，自然不需要这种民用打造的铁质工具了。

　　才有了现在贾晴明所见的破败门庭，那门楣上的牌匾歪斜着，风箱也没有动静，按理说……至少在电视剧、动画里，这样的地方应该是相距甚远的时候，及时还看不清轮廓，就能听得到声音的。

　　铁锤敲击的声音，拉动风箱的声音。

　　但是现在这里十分安静。

　　“请问……石师傅在家吗？”贾晴明问。

　　似乎无人应答，房门也有些破烂了，半开着，虽然有锁但是并没有锁住，应该是有人的，他想。不然谁也不会让房门大开就离开这里。

　　他走进铁匠铺内，空气里充满了一股潮湿、铁锈与霉味。

　　在那破旧不堪的铁匠炉上，他看到了那熟悉，却又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那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