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不要说这种引人误解的话啊！”

　　贾晴明愣了片刻，不禁叫道，毕竟刚刚白凌微微笑着就说出了那种露骨的话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什么表白了。

　　瞬间他的脸便红了起来，仿佛烧热的水壶一般冒着热蒸汽。

　　“啊啦，妾身说的不对？”白凌歪过头，睫毛长长的大眼睛眨动着，懵懵的眼神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如果不是再了解白凌小姐不过的话，贾晴明几乎就要信了。

　　“什么啊……”贾晴明无奈地说道，“不要用这种引人误会的说法啊！”

　　“晴明先生求助于妾身，妾身便会提供相应的帮助，可是也许因为时间太久了，晴明先生已经忽略了这二者之间最重要的连接点——代价。晴明先生本是通过代价，才换得到妾身的帮助，确实是理所应当的。但却只是交易上的关系。”

　　白凌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靠窗子的桌台，那里平时主要放着香炉，还有装着各种熏香的木质小柜。

　　“晴明先生是管理人，在此打工的话，会帮妾身不少的忙，也会为妾身提供很大的便利。因此晴明先生总能如愿以偿地换得所需的帮助。但是……晴明先生可想过，有一天，那代价不足以用来支付妾身的时候，会怎样呢。”

　　这声音听得贾晴明心中发冷，仿佛白凌小姐的这番话，把他心中某些感到恐惧的部分直接揭开了。“不……不至于的吧。”

　　白凌却没有理他，兀自取出香块，仿佛没有看到贾晴明这有些担忧的样子，她用割具切下一小块来，然后放到了手动的研磨机里。

　　虽然轴承和外皮都是金属制的，但形状却很像是缩小版的石磨，但大小足够让白凌以手掌控，将小小的香块磨成粉末。

　　“世上的事，总是有尽头的。”白凌缓缓说道，“所以晴明先生才要学着尽快掌握管理人的技能呢。毕竟，这种依赖，可并不是好事情。”

　　刚刚还是一小块的香块，现在已经在研磨机里搅碎，磨成细细的粉末。白凌纤细的手指垂下，仿佛在轻点着挑选，她取出一只香篆，在这一层香粉上印出图案，又轻轻吹去了周边残留的粉末，让印出的整体图案显得更加清晰一些。

　　呈现在香粉之间的，是一个多边菱状雪花的图案，由几乎是白色的香粉堆积起来，入眼便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白凌将其点燃，慢慢地扣上了香炉。

　　“啊啦。不必这样复杂的表情嘛，不要表现得……”白凌似乎正在想一个合适的比喻，却因为感觉太贴切而笑出声来。“不要表现得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嘛。”

　　“哪里有啊！”贾晴明无奈地叫道，望着白凌小姐这副样子，不禁以一双死鱼眼瞪着她。

　　其实他心里也是清楚的，白凌身为偷天阁的店主，又是活了千年，城府极深的存在（他本来是想用老妖怪来形容的，但是妖怪这样的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个专业词，所以还是算了），白凌小姐自然不可能是出于“友谊”之类虚无缥缈的理由，才会来帮助他的。

　　但是刚刚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些许的落寞之意。

　　会有一天他无法得到白凌小姐的帮助么？白凌小姐说这些，该不会只是因为那无法证实的预言吧，荒诞如，她一直在说，有一天她会被他贾晴明杀死。

　　“妾身只是提醒一下晴明先生罢了。而且，人类就是按照这样的方式思考的，不是么？因为交易这样的事情，让双方的关系基础显得更加稳固，目的清楚，各取所需，所以反而更容易互不设防，继而产生依赖或者友谊之类的情感呢。”

　　白凌说完，伸了个懒腰，把脖子微微扭了扭，那白皙的颈子挺直了，显出如天鹅一般美丽的曲线。半握成粉拳的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肩背，似乎最近有些疲惫了，其实她很少会在他的面前露出这种疲态。

　　“总之，这次的委托结束啦！接下来的话，应该不会太忙了。”

　　贾晴明突然感觉到空气之中，有一丝隐约的凉意，这感觉好像是窗子没有关好，漏了一丝小缝，让二月份这冬末仍有些刺骨的风灌入进来了似的。

　　“好像……窗子没关好？”贾晴明仔细地观察起房间里仅有的几扇窗，但都没有找到什么问题，窗纸也都是完好的。

　　白凌小姐对于他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点明那原因所在，但是这笑容完全出卖了她是知情的啊。

　　对了。

　　贾晴明望向房间之中袅袅升起的熏香，那些白色的烟线在空中翻腾缠卷，仿佛仙山之中缭绕的云雾。

　　如果说，窗子那里漏了的话，风从外面进入，一定会将这熏香的烟线吹动，在某处产生明显的偏折的。

　　按照这样的思路，贾晴明的目光扫视了整个烟气的轨迹，却没有发现任何一处。

　　“难道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说道。

　　白凌小姐轻轻笑出了声，反正，从她那里贾晴明是得不到答案了。

　　不过这种凉气，好像是和熏香一起的，带着一股清爽的凉气，那感觉就像是薄荷一样，十分清凉。

　　贾晴明把手凑近了香炉不断冒出烟气的气孔，那些燃烧产生的烟气，现在直接扑向他的手掌，而后改变了轨迹。

　　但是，撞入手中的并非是熏香燃烧产生的灼热，而是一种截然相反的……冰凉的触感，就好像他感觉到的冷风一般，十分诡异。

　　“观察力很不错呢。没错，就是这熏香本身产生的效果。”白凌小姐揭露了答案，说道，“说起来，这熏香的功能不多，产生清爽的触感，大概是唯一的功能了吧。”

　　“所以说，这熏香是相当于空调一样的功能吗？”贾晴明听了白凌小姐的解说之后，无奈地说道。

　　白凌认真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在冬天用这种东西啊！”

　　“因为房间里是有暖气的，并不算寒冷啊。”白凌笑眯眯地说，“就像是冬天在充满暖气的房间里吃雪糕，夏天在开着冷气的店里吃火锅一样。为的大概就是那种……奇异的感受的呢。甚至比起在夏季吃雪糕，在冬季吃火锅，这种在合适的季节理所应当的活动，更让人感觉舒适和满足呢。”

　　“这是什么神奇的思维啊……完全无法理解！”

　　“嗯……大概，是那种凌驾于自然时令之上的感觉吧。明明是违反时令的事情。可是却能得到惬意的享受。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这自然天地之间，真正的主宰呢。”白凌说，“毕竟人类，是充满反抗精神的动物，极少有动物能反抗自然赋予的本能，而人类对于世间法则的反抗意识，是植根于心底的。比如夏娃吃掉了那果实，再比如说……”

　　比如说……

　　偷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