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吴慧发现自己没办法送走这位“完美男友”。

　　“回去吧。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吧。”她这样对他说道。

　　毕竟，按照许愿时订立下的规则，吴慧的存在就像是他的女王一般，可以随时发号施令。

　　而无论什么样的命令，无论这命令合理或是不合理，他都会遵从。

　　当然，如果那命令属于违法犯罪的领域，则是要除外的。倒不是因为这泥人本身有什么道德束缚，而是因为考虑到那样的事情会引发连锁反应，所以白凌小姐作为店主，在制作的过程中便下了这样的临时禁制。

　　但是每当她这样说的时候，他只会对她微笑，甚至像是一个阳光的大男孩那样，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被吴慧问起，关于那偷天阁，关于实现愿望的店，他几乎是对此一无所知，好像他甚至并不知道，自己是一只被装在那个古朴盒子里的泥巴人，是按照她的愿望制造出来的道具。

　　当吴慧问起他的过去，他就如数家珍地讲述起自己以前的故事，从童年到求学，他一直说和她是在大学认识的，而说起那段经历，他也同样是绘声绘色，作为当事人的吴慧除了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就好像……他是一个真正的人，这一切都是他所经历过的。他冷静的反应和陈述反而让她有一种错觉。

　　不，他只是一个道具而已。她想。

　　她要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在家中，在同学中间，她获得的那些存在感都仿佛是饮鸩止渴，都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不，或许那些都只是……他从她身上夺走的东西。

　　某一天她在晚饭后出门散步的时候，拒绝了那“完美男友”的陪同，一个人走在街上吹着夜风，这烦恼让她焦虑。走着走着，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双脚已经将她带到了那个地方……

　　实现愿望的店……偷天阁。

　　“欢迎再次光临，客人您是有什么愿望吧。”白凌依然是那古风衣装，颇具古韵的一位女子形象，仿佛并不属于这个飞速发展的世界，可是无论是谈吐还是习惯，又并不完全像是古时之人。“是同样强大的执念呢。”

　　“我要……把那个完美男朋友送回来，让他消失。”吴慧说道。

　　在这间并非现代照明因此显得有些昏暗的店内，好像埋藏在心底的愿望，那些隐秘的东西，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尽数浮出水面，

　　“哦？不过，这并不是售后服务呢。”白凌抬起衣袖掩住嘴巴，丝丝缕缕的熏香烟气从香炉里冒出。

　　“那个泥人明明是你给我的！”吴慧有些愤怒地指着白凌，说道，这些天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被这个完美男友挤到角落里的，几乎是忍无可忍了。

　　“这倒是不错，只是按照我们的协议，回收是在客人您离开神庭县的时候才会实行的。客人要提前结束的话，恐怕是有些麻烦呢。”白凌小姐轻描淡写地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想听那种事。代价是吧，你要的是那种东西，那么再做一次交易就好了。让他消失。”吴慧说道，似乎已经是忍受不住了，才会说出这样长而呼吸急促的一段话来。

　　“可以的呢。”白凌微微闭眼，当她再度张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瞳孔之中仿佛闪耀着光芒，“您的愿望，妾身听到了。”

　　最后的这句话，听起来仿佛是极轻的耳语，响在吴慧的耳畔。

　　————

　　“不过……完成这个委托，可能是有风险的哦。”

　　贾晴明想起，白凌小姐当时是这么和他讲的，也正是因此，她让小黑同去，不止是给贾晴明这位没有驾照的中学生作为司机，更重要的是，防止事情出现恶化。

　　不过显然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就是了。但贾晴明还是很好奇，白凌小姐口中所说的风险是什么。

　　那只是个没有灵智的泥人吧。

　　“对了，那个……之前说的……”贾晴明还是决定开口问一下白凌小姐，以消解内心的疑惑，而且也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吧，看起来也没什么可隐藏的内容。

　　“晴明先生想问的是风险么？大概就是‘百变怪’那家伙可能会反抗吧。”白凌说道，“可惜并没有呢，大概是晴明先生的策略成功了吧。”

　　为什么后面的这句话反而有一种失望的意味在里面了啊！

　　白凌小姐笑着打开那古色古香的木匣子，里面的泥巴人“百变怪”身体蜷缩成一团，还隐约能认出人形的轮廓来。

　　不过现在它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活像是那著名雕塑思想者。

　　“说起来，这种东西真是十分可怜之物呢。”白凌小姐的声音仿佛是在叹息一般，“它一直渴望着成为人类，然而，它并不会为人类所接受。因为他们知道，它只是一个物体，只是一个任凭驱使的物体。它觉得只要回应人类的期望，便可以讨得他们的欢心，让它能更久地留在大千世界里。可惜。”

　　白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嘴角勾起的笑容说是落寞，又有一种无奈的残忍。

　　“可惜知道真相的人类，只会把它当成奴隶，它的完美反而让它不被放心，被时时刻刻提防与监视。毕竟……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讨好人类，更是一件以它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的复杂事情呢。”

　　贾晴明望着匣子里的“百变怪”，突然感觉它是一个非常可怜的东西，又觉得，这样的存在，有些可笑。

　　“是呢，确实有些可笑。”当他想到此处的时候，白凌小姐便开口说道，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人类是奇怪的动物，他们不喜欢讨好，无缘无故的讨好会被怀疑别有用心，因此只有带了利益的成分，他们才会真正愿意接受，并且把那视为一种……各取所需的关系，所谓友谊。”

　　“友谊也并不是完全那样啦，”贾晴明说，他下意识地想起他和苏蔷，还有和神庭高中妖异事件侦查社的社员们之间，并不是各取所需的啊，只是因为各自的爱好，或是其他的关系为纽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因为晴明先生，还很年轻呢，世界还没有展现出复杂的一面。晴明先生与这偷天阁的关系，便是各取所需的，分明是公平交易而已，但……”白凌小姐眯起那狭长的眼眸，长而带着些自然卷曲的睫毛。

　　“但看起来，晴明先生反倒很喜欢妾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