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两个小人儿离开了莘皇后的行辕之外,一路向北,狂奔了大半夜。
当然了,狂奔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顾伯邑;姜悦依一直趴在他的怀里,偶尔还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
“顾伯邑,你真打算就此就不回去了?”漫天的星辉之中,姜悦依突然问道。
顾伯邑脚下未停,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今夜之事,对于他的冲击,委实是太大了一些。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虚岁只有十岁的孩子,那个搂着他的胳膊,口口声声的无比亲热的叫着他大哥的弟弟,会如此对他?
不管,这其中有怎样的误会,可那个看似温和敦厚的弟弟,想要杀了他,却也是事实。
这一点,让顾伯邑的心情,格外的沉重。
姜悦依知道,这样的事情,外人是很难开解的。可若是她什么都不做的话,似乎也不大好。
于是,她只好漫无目的和顾伯邑聊了起来。
“顾伯邑,方才,你怎么不去看看莘皇后呢?毕竟,她是你的娘亲……”姜悦依说道这里,双眼忍不住发亮。“莘皇后,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若是我有这样的美人娘亲,定然是天天赖在她的身边,哪里都不想去了。”
“姜悦依,”顾伯邑被她念叨了大半天,终于开了口。
“想不到,你还是一个花痴少女啊!我娘亲固然是天下少有的美人;然而,你一个女孩子,如此花痴另外一个女子,你觉得,这合适吗?”他没好气的问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姜悦依白了他一眼。“这美人,可是不分性别的。再说了,俗话说得好,这爱美之心是人皆有之啊。”
其实,她也知道,方才顾伯邑之所以不去见莘依依,也是怕自己隐藏不好情绪,被莘皇后看出了端倪来吧。
毕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若亲眼看到两个儿子相互厮杀,该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顾伯邑的选择,她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就要辜负莘皇后的一片慈母之心了。
莘皇后虽然贵为皇后娘娘,可到底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当年,她含泪送走自己的儿子,恐怕就已经是心如刀割了。如今,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却又偷偷逃走,不肯与她朝夕相处。
如此一来,莘皇后的心中,恐怕是十分的难受了。
更何况,此刻,莘皇后也许已经知道了,顾伯邑就在她身边的事情了。
毕竟昨日之事,闹得那样大,连顾伯邑自己也说了,那些西岐的影卫那时就在那些人群之中。如此一来,昨日她吼了那一嗓子,恐怕有不少人,都已经盯在她和顾伯邑的身上了。
那些人之中,不乏就有认识顾伯邑的人。
所以,十有八九,莘皇后此刻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就在她的身边了。
这样一来,她恐怕会以为儿子是故意避着自己。如此,岂不是慈母心碎,更是心疼难当?
“顾伯邑,其实你可以偷偷的去看一看你娘亲啊……”姜悦依刚一说话,却是猛然收了声。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些若隐若现的火光。
那是……
姜悦依微微皱眉。
顾伯邑已经将她放到了地上,低声说道,“姜悦依,前方就是左都尉大营了。那个黄升,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就在那座大营之中。”
原来,是到了地方了吗?
姜悦依微微皱眉。
这军营重地,守卫森严,他们二人想要不动声色的闯进去,只怕很难了。
更何况,顾伯邑还要带着自己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拖油瓶。
姜悦依想了想,还是无奈的说道,“顾伯邑,你自己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若是让顾伯邑带着自己去闯军营,她担心会闹出些动静来。
顾伯邑点了点头,“也好。”
说完,他也不等姜悦依回话,就双足一点,一个提气纵身,身形飞快的向前窜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姜悦依噘嘴狠狠的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什么人嘛?就算嫌弃自己是拖油瓶,他至少也该要客套几句才走啊。
虽然,她已经提出不跟着他一起去了,可他好歹也要再问问自己的意见吧?再不济,也要劝自己两句吧?怎么能就这样就跑了吗?
姜悦依有些不满,也有些委屈,不由狠狠的碾了碾脚下的碎石。
这个顾伯邑,真是个呆子,她再也不想理会他了!
寂静无声的夜空下,正当姜悦依发着满腹牢骚的时候,前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响动。
姜悦依脚下的动作一听,不由竖起了双耳来,心中微微一紧。
有人来了!
是谁?
她往身后的山沟一躲,而后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有些紧张了起来。
“姜悦依,你在哪里!”
前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这是顾伯邑的声音。
姜悦依突然就大松了一口气。
这个呆子,莫非是良心发现,又去而复返了?
她手里了手中的匕首,走出了藏身的地方。
“顾伯邑,我在这里,山沟下。”她轻声说道,生怕惊动了旁人。
片刻之后,顾伯邑的身影凌空而下,突然出现在了姜悦依的面前。
“你这是……”姜悦依刚一开口,却又咽下了嘴边的话。
直到此时,他这才发现,顾伯邑的肩头上,还扛着一个人!
这是……?姜悦依皱了皱眉头。
还不待她开口相问,顾伯邑却径直说了起来。
“这人就是黄升。我担心他不老实回话,就敲晕了他,掠了出来。姜悦依,你不是会吹眠术吗?赶紧给他用上。”顾伯邑一边说着,一边将黄升推到了姜悦依的面前。
姜悦依没好气的瞪了这个呆子一眼。
原来,他这么快回来,不是良心发现啊,而是想要让自己做苦力啊。
姜悦依有心不想搭理他吧,可自己心中又对此事委实是好奇得紧,无奈之下,只好白了那呆子一眼,这才看向了躺在地上的黄升。
这黄升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就是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姜悦依有些嫌弃的瘪了瘪嘴。
“先弄醒他再说。”她说道,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药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