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殿,是宫里位置最好的一座宫殿,也是当年清荣大长公主出嫁前所居住的一座宫殿。
时隔多年,年老的清荣大长公主再次回到了篱落殿。
她步履蹒跚的推开了正殿的大门,看着里面那个真背对而立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问道,声音却是异常的空洞。
房门外,周婆子挥手遣退了四周的宫女和小太监,亲自关上了大殿的正门,默默的坐到了殿外的台阶上,亲自守着。
主子和陛下都已经交代过了,这是要死也要让清荣大长公主死个明白。
所以,他们把这个男人带入了皇宫,亲自带到了清荣大长公主的面前,好让她知道,她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当然了,本来这个男人,是不该在此时出现的。
可谁能想到,主子突然就发作要生产了呢?无奈之下,就只能让这个男人提前出现了。
周婆子缓缓一笑。
主子和陛下,可真是仁慈啊。
大殿内,听到了关门的声音,那个背对大门而立的男人,终于回头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五官刚毅,凤眼剑眉,虽然上了一些年纪,可面容依旧英俊,可见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他看着步步走近的清荣大长公主,轻声反问道。“是你的女儿,亲自找我过来的。”
“为什么?”清荣大长公主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却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出现在宫里吗?”
她不明白,这个曾经发誓说,会永远爱她帮她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呢?”那男人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清荣大长公主的双肩,低声喝问道,“你也曾经答应过我,会改嫁给我的!这些年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那些炸药,是我替你做的帮你埋的,那些女子,是我替你找的,那个男人,也是我替你杀的。可你呢,你却一直让我等等等,一直等到现在,你也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
清荣大长公主后退了一步。
“就因为这样?”她微微摇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道,“你不是说,你不在乎那些名分吗?”
“名分,我是不在乎。”那个男人突然苦涩的一笑,“如今,大夏朝皇朝都没有了,我还在乎一个驸马的名分吗?可是,我在乎那些男人,在乎我这一辈子所有的努力和付出。”
“清荣,”他上前一步,欺身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在自己十五岁那年勾引了自己的女子,缓缓问道,“这些年来,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的喜欢过我,哪怕是只有一天!”
清荣大长公主看着这个男人,不知怎地就回想了当年的那一幕来。
那一年,她刚刚才三十岁,容颜依旧如花,一颗心却是已经千疮百孔了起来。
驸马白昭早已经因为她当年的那桩荒唐事,和自己形同陌路多年了。
而那个和自己私通,生下了一个女儿的清修小和尚,如今在成了相国寺的监寺大和尚之后,为了自己大和尚的声誉,也不再臣服于自己的百褶裙下了。
她心若死灰,越发的放荡了起来,公然在公主府里,养了很多的面首。
然而,那些男人呢?又有哪一个是好东西!
他们在伺候着自己的时候,不也一样和府里的丫头勾勾搭搭,不也一样,全都是为了从自己身上获得权力和财富吗?
她看透了那些男人的虚伪,那些嘴里说爱着自己,却又转身抱住了另外一个女人的男人的虚伪。
那一年,她活得很潇洒,也活得很浪荡。
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在一次外出寻欢之时,遇到了当年才年仅十五岁的他。
那个时候的他,真是一个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的美少年啊。
那样美好单纯而耀眼的少年郎,不知怎地就让她的心中,十分的不舒服了起来。
她莫名的就想要撕毁回这样的美好,这样的美好,对于那时破败不堪的她来说,是那样的刺眼。
于是,她派人将他掠走了,掠到了一间破庙里,关了起来。
她至今还记得,还是一个大雨磅礴的傍晚,当她推开那间破庙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少年郎瑟瑟发抖惊慌害怕的样子。
而后,她勾引了他。
就在大雨磅礴的那间破庙里,她褪去了自己华丽的外衣,拉住了那个少年人的手。
“你冷吗?”她妩媚而娇羞的说道,“我很冷,你能抱着我吗?这样,我们就都不会冷了。”
于是,就在那一个傍晚,在怒目金刚的佛像前,那个少年发了疯一般的扑倒了自己……
一番疯狂的交缠爱恋后,那个少年终于成了自己的人,终于再也离不开自己的身子!
“那一年,我才十五岁。”男人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那一晚,我迷恋上了你高贵的身份,迷恋上了你玲珑有致的身体,迷恋得不肯自拔。为了取悦你,我甚至放下了男儿的尊严,跪在了你的身下……”
“那又如何?”清荣大长公主突然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狠狠的说道,“我是公主,我是皇朝唯一的一个帝后嫡出的公主,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儿不跪倒在了我的面前?我公主府里的那些面首,又哪一个不是那样伺候我的!”
“可我不是他们!”那男人也抬头低吼了回去,“你也说过,我不是你的面首,我是你的男人!我痴心等了你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白昭死了,你说过,你会给我一个交代,会改嫁给我!可后来呢?”
那男人说道这里,凄厉一笑。
“后来,我帮你制造了无数的炸药,帮你把那些炸药埋在了京城内外,帮你和整个天下为敌。可你呢!”那男人痛苦而疯狂的吼道,“你宁远把陈关东那个面首带在身边,也不愿意公开和我在一起!”
“清荣,我为你付出了一生,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他双目赤红的问道,“当年,你说爱我,到底是爱的我这个人,还是我们刘家会制造炸药的秘术!”
“那重要吗?”清荣大长公主说道,“虽然,你为我做了很多,可你从我的身上,不也同样得到了很多吗?你让这个天下最为尊贵的公主,躺在了你的身下,成为了你的女人,难道,你不快乐吗?难道,这还不够吗?当年,你不是说,只要我不抛弃你,你就愿意为我而死吗?难道,这些年来,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能日日睡一睡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那个男人看着面前的清荣大长公主,狠狠的摇了摇头,眼里满满都是痛苦和失望。
“我若是喜欢和迷恋的只是那种男欢女爱的滋味,又怎么会这一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女人呢!”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字一句的说道,“清荣,我曾经也以为,年少的我,的确是迷恋上了和你上床的那种滋味。然而,后来,我知道,我不是。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曾经也想抱着其他的女子上床。然而,没有用,我做不到。因为抱着其他的女人,我的心,不会那样的跳动。”
清荣大长公主听到这里,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你说什么?”她问道。
“我说,”那个男人俯身靠近了他,对着她的耳畔,轻声说道,“我这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也只能有你这一个女人。清荣,你听清楚了吗?你满意了吗?”
“那,当年的侍女小红呢?”清荣大长公主突然大声说道,“当年,我亲眼见到她衣衫不整的从你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就是因为此事,她的心才会发凉,才会对天下的男人死心。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却不想,那一日,她却亲眼看到了另外一个女子,衣衫不整的跑出了这个男人的房间……
她是公主啊,高高在上的,皇朝唯一帝后嫡出的公主啊,她怎么能忍受得了这个!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的说爱着自己,不会有旁的女人,原来都是骗她!
她是这个世间最为高贵的公主,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背叛和欺骗!
于是,她转身离开,带着更多的面首去了京郊别院。
于是,从那以后,她把这个男人也看成了她众多的面首之一,不断的利用着他。
可今天,这个男人却告诉她,他从来不曾有过另外的女人,甚至面对另外的女人时,他还做不到一个男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告诉自己,他是真心的爱着自己!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小红啊……”那个男人也想起了那个曾经主动脱光了衣服,爬上了自己床的少女,冷冷的说道,“她是白家的人,是白昭让她来勾引我的。只可惜,我对其他的女人,却没有半点的反应……”
白家的人……
清荣大长公主只听到这一句,就瘫倒在了地上。
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些年来,白家也一直都在利用自己。
“清荣,”那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轻轻说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清荣大长公主突然就反应了过来,猛然拉住了那个男人的衣摆。
“不要走。只要你还在,只要有那些火药,我就不会失败。”她突然说道。
“清荣,已经晚了。”那个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说道,“我已经将所有炸药埋藏的地点,都告诉给了新帝顾文渊……”
清荣大长公主松开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她问道。
“清荣,”那男人看着她,轻声的说道,“因为,你是天生的公主命,却也有着天生的公主病。而我,已经老了,不想再继续伺候这样公主病的你了。”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清荣大长公主趴在地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缓缓而下。
原来,世人都说她有病,是因为她真的有病啊!
公主命、公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