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域除了出让裂风城、以及裂风城中所囤积的所有物资外，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便得到了珍贵的水晶山，以及靠山镇这个控制水晶山必备的小镇。

　　除此之外，玄重的归属问题，更是去除了所有担忧。

　　不过在谈判的最后阶段，乌笑天还是给了二长老一个安慰奖，表示潜龙域每年会出售一部分幻晶给抵抗军，并保证除了抵抗军之外，潜龙域不会与任何势力交易幻晶。

　　这一条件虽然只能算是个安慰，不过也聊胜于无，这让抵抗军诸多高层在沮丧的同时，不免也有些欣喜。

　　毕竟裂风城中囤积的幻晶便不下百件，如果能再从潜龙域购得一些的话，已经足够装备抵抗军的主力部队了。

　　想到了这一点，抵抗军诸人立即好了伤疤忘了痛，开始憧憬起未来。

　　至于谈判桌上的失败，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而乌笑天在激烈的谈判结束后，与殷黎精神疲惫的来到了天台。

　　在天台上，申灵早就为二人准备了庆祝用的红酒、蜡烛以及糕点。

　　看到申灵将天台布置的如此有情调，殷黎的心中，顿时赞叹起申灵的懂事。

　　为乌笑天斟上了一杯红酒，殷黎优雅地举起酒杯：“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乌笑天淡淡地笑了笑，举了举酒杯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殷黎见乌笑天居然如此喝酒，顿时埋怨了起来：“哪有人庆祝的时候，还像你这么喝酒的？”

　　乌笑天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没办法，习惯了。”

　　乌笑天既然这么说了，殷黎也就不好再纠缠下去了，她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顺着乌笑天的目光望去，发现乌笑天此时所看的，正是抵抗军所入住的那栋大楼。

　　“你在想萧程芳？”

　　“是啊。”乌笑天没有隐瞒，老实说道：“一想到她就在那里，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那为什么不去？”

　　乌笑天愣住。

　　如果是换作以前，乌笑天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明知萧程芳就在那里，还能安静的与殷黎喝着酒。

　　如果说，是潜龙域让乌笑天考虑的更多了，那更不如说是殷黎让乌笑天有所顾及。

　　在殷黎面前，乌笑天从来不曾掩饰过自己对萧程芳的爱恋。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乌笑天的心中慢慢出现了殷黎的影子。

　　这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已经把她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乌笑天的心灵深处。

　　乌笑天依然爱萧程芳，但却不愿因此而伤害到殷黎，这才是现在的他，与以前的最大区别。

　　乌笑天的沉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有些凝重，殷黎不自然地抚了抚被晚风吹乱的发稍，轻声说：“按照之前的安排，明天与萧程芳将有一次会晤。明天，你就能见到萧程芳了。”

　　“是啊，明天就可以了。”

　　在乌笑天的话语中，殷黎感觉不到任何的激动，能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担忧。

　　“你在害怕？”

　　“嗯。明天，我会争取一个与萧程芳单独会面的机会，到时，我将会得到一个答案。”

　　“你没有信心面对这个答案？”

　　“是啊……”乌笑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在答案说出来之前，我会万分期待，但是现在马上就能得到答案了，心中却充满了恐惧，我现在更希望，这个答案永远都不要出现，我永远都不要知道。”

　　“那，不问不就行了。”

　　“不，我要问。就算这个答案不是我想得到的也要问，我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乌笑天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回答殷黎，更不如说是在激励自己。

　　殷黎明白他内心的矛盾，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轻轻在乌笑天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唇印。

　　“庆祝到此结束，这是我的礼物。可别忘了你那分，我可一直等着呢。”

　　乌笑天被殷黎的突然袭击搞得有些不知所措，面色通红地望着殷黎，不知该如何作答。

　　“早点去睡吧，明天还要见萧程芳呢，可要打扮得帅一点，当然，你要留着你脸上的这个唇印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

　　殷黎故意向乌笑天抛了个媚眼，乐滋滋地跑下了天台。

　　“礼物……”乌笑天用手摸了摸脸上的唇印，不禁笑着自语：“这丫头，真是……”

　　不知不觉间，乌笑天心中的担忧被殷黎这一吻而带走，他伸了个懒腰，眼神中再次恢复了自信的神采。

　　“萧程芳，我明天就要见到你了……你应该会给我一个答案吧……”

　　再次望了那栋大楼一眼，乌笑天毅然转身，走下了天台。

　　明天，他将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应该走的那条路，并会毫不犹豫的一直走下去……

　　与抵抗军顺利达成攻守协议，让整个潜龙域都沸腾了。

　　无数追随者欢呼着乌笑天的名字，他们自发举办了庆典，潜龙域的每一口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快乐。

　　在潜龙域行政大楼后的花园内，乌笑天独自坐在花坛边沉思。

　　依照行程安排，他即将与抵抗军的最高领导者会晤，并签署协定。

　　这一切看似顺理成章，但他却知道，其实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而阻碍这一切的人，正是他自己那颗执着的心。

　　乌笑天低着头，脚边一地烟头。

　　心中的矛盾让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虽然昨晚与殷黎的交谈，让他紧张的情绪略略舒缓，但当会面在实时，他依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理智与感性之间的交战，让他心力交瘁，人似乎也在这一刻苍老了许多。

　　“你怎么在这？”

　　一声急促的呼唤打断了乌笑天的思考，他抬起头，看到殷黎正神色匆匆的向他跑过来。

　　“怎么还没换衣服？难道你准备满身烟味去见萧程芳？”殷黎一把夺过乌笑天手中的烟蒂，强行将他从石凳上拉起：“快去洗个澡换件衣服，萧程芳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副颓废模样的。”

　　在殷黎的催促下，乌笑天匆匆洗了个澡，并换上了殷黎精心为他准备的礼服。

　　“来，让我看看。”殷黎整了整乌笑天的衣领，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绕着他转了一圈，“不错，挺帅的，这才像中间地域第一人嘛！来，笑一个，你这么冷冰冰的会吓坏别人的。”

　　乌笑天勉强笑了笑，不过那脸色却比哭还难看。

　　殷黎苦笑着为乌笑天别上了金色的虎头徽章，“算了，你这么笑，萧程芳还以为是我虐待了你。”

　　“萧程芳……她真的会见我吗？”乌笑天的声音很低，好似喃喃自语。

　　殷黎一愣，她第一次在乌笑天的眼中看到犹豫，那原本绝对不会是属于乌笑天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昨晚想通了呢。”

　　“我也这么认为，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乌笑天苦笑着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失去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你怕什么？怕萧程芳不肯见你？”

　　“不，抵抗军高层无法阻止我，萧程芳也绝对不会不肯见我。”

　　“那？”

　　乌笑天拉开窗帘，指着窗外欢呼着的人群：“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了吗？听到他们内心的期待了吗？而我所做的一切，很可能让所有的期待破灭，难道这不该让我感到害怕吗？”

　　殷黎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这安慰的话却如鲠在喉，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永远……永远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洒脱了……”

　　乌笑天的眉宇间闪过一抹萧瑟，转身离去。

　　与抵抗军正式签立协议的地点，被安排在潜龙域广场正中的高台上。

　　虽然现在离签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潜龙域广场却早已人山人海，无数来自各城的追随者自发而来，他们要见证这开创中间地域新时代的一幕。

　　现在，乌笑天已是中间地域真正的领导者。他将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建立新的制度，他将成为中间地域的代表，从此之后，中间地域的追随者将不再是弃民。

　　惊涛骇浪的呼喊声响彻天际，乌笑天在殷黎、申灵的陪同下来到广场，剽悍的潜龙血卫精锐分列两旁，用鹰隼般的目光注视着四周。

　　拥挤的人群自发让开了一条道路，数十万追随者跪伏在乌笑天的脚下，用最激昂的呼唤喊出他的名字。

　　乌笑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广场正中的高台上。在那里，他将见到让自己魂牵梦挂的萧程芳。

　　在即将踏上高台的最后一步，乌笑天忽然止步回头。

　　“殷黎，如果……如果我一会克制不住自己，你一定要阻止我！”

　　殷黎看着乌笑天的眼睛，又望了望身后欢呼着的人群，最终无奈地点头。殷黎的答应，似乎给了乌笑天面对一切的勇气，他终于踏出了登上高台的最后一步。

　　站在高台上，乌笑天举目眺望一眼望不到边的拥挤人潮，缓缓举起了他的右手，握掌成拳。

　　伴随着他的这一举动，震天的喊声如惊雷般响起，无数追随者激动的双目赤红。

　　此刻，他们已经忘记了一切，他们的眼中只有乌笑天，只有这个带给他们自由与荣誉的男人。

　　“没想到你这个杀人魔王这么受人爱戴。”

　　申屠身为抵抗军的代表之一，登上高台来到了乌笑天身旁。他已被乌笑天在潜龙域的魅力所震撼，他本以为潜龙域只是个乌笑天用铁血政策强行构建的城市，但现在看来，似乎事实并不如他想的那样。

　　“以前我杀人是为自己而杀，而现在我杀人，是为了他们而杀。”

　　“……好理由。”

　　申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乌笑天却并没有在意，而是不时望向抵抗军下榻的那栋大楼。

　　“看起来你似乎有些企图啊？如果为了这个企图而杀人，那就是为你自己而杀了吧？”申屠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乌笑天。

　　乌笑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的长老派你来牵制我？怎么，怕我抢人？”

　　申屠摸着鼻子，笑了笑：“要说不怕，那绝对是假话，以你现在的实力，如果发起狂来，就算是申小夜想要制住你都会有些困难，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乌笑天瞪着申屠，“这是试探吗？这绝对不是你应该说出口的话。”

　　“是啊，如果这句话被长老们听见，或许我连皮都会被剥掉……信不信由你，这是我以申屠的身分说的真心话，也是身为朋友对你的奉劝。”

　　“我会记得你的劝告。”

　　乌笑天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丢下这句话后，他来到高台正中，目光直指人群尽头。

　　拥挤的人群渐渐被一支队伍破开，数十位人阶顶峰的抵抗军精英围拥着巫女萧程芳及抵抗军诸位长老，向高台走来。

　　这一刻，乌笑天感觉到时间似乎静止了，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耳中再也听不到人群的呼唤，他目光的焦点，只有那渐渐清晰的倩影。

　　人群中，萧程芳感觉到了乌笑天炙热的目光，她紧咬着嘴唇，望着高台上那孤傲的身影，眼中不由有些湿润。

　　“巫女殿下，请顾全大局，请不要忘记您的初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萧程芳耳边响起，是这一年来如影随形般陪伴在萧程芳身边的申赤魂。

　　“申赤魂大叔，我不会忘记的。”萧程芳松开了紧捏着裙边的手指，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平静。

　　没有期待中的激情，没有无限渴望的喜悦，交错而过的一刹那，乌笑天与萧程芳在平静中交换了他们第一个眼神。

　　现实似乎总能将希望破灭，乌笑天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多少次，他梦想着萧程芳能向他喊出“带我走”这三个字。

　　只要萧程芳说出这三个字，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带着萧程芳杀出重围！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就如同两个陌路人，平静、压抑。

　　萧程芳坐上了高台中最尊贵的位置，抵抗军长老左右护在她身边。这既体现了萧程芳绝对的权威，也同样在警告乌笑天不要有任何妄动。

　　乌笑天明白这一点，他极力克制自己，但望向萧程芳的眼神却依旧炙热。

　　“尊贵的潜龙域王者，请问签署仪式可以开始了吗？”

　　在萧程芳身边，申小夜这位强大的战士显得前所未有的谦卑。不过乌笑天却从他这谦卑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强大的震慑力。

　　“暂时还不行。”出乎意料的，乌笑天没有理会申小夜无形的警告。

　　在乌笑天吐出“不行”这两个字的时候，容纳了数十万人的广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乌笑天。

　　气氛在这一刹那变得异常凝重，抵抗军众人已面有怒意，望向乌笑天的眼神变得杀气十足。

　　数十位顶尖高手的杀气，足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但乌笑天却无所畏惧，他制止了准备上前护驾的潜龙血卫，向前走了几步。

　　“我在签约之前有一个恳求，希望各位能够答应。”

　　“这是威胁吗？”在之前的谈判中，抵抗军大长老已经一再容忍，但这一次，他似乎到了他能容忍的极限。

　　乌笑天的目光跃过大长老，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萧程芳。

　　“我希望能与抵抗军巫女殿下进行一次单独交谈，我要说明，这并不是威胁，也不是对巫女的亵渎。身为潜龙域的领导者，我只希望能拥有与抵抗军最高领导者平等交谈的机会。”

　　乌笑天的话一出口，抵抗军诸人面色大变，而广场的数十万追随者却爆出一声震天的欢呼。

　　与抵抗军站在同等的位置上，只有联合政府才有这个权力。而现在，乌笑天正在为潜龙域争取这个权力，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目的，但对于潜龙域的追随者来说，这都是无上的荣誉。

　　“不可能。”抵抗军大长老很干脆的拒绝了乌笑天的要求。

　　乌笑天早知道会遭到大长老的拒绝，他甚至都没有看大长老一眼，只是望着萧程芳，淡淡地说：“我现在是在向最高领导者提出请求。我想知道，在抵抗军中，到底巫女是领导者，还是大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