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乌笑天临时变更了行程安排，大好约会泡汤，萧程芳虽然是诸多愤懑不平，但还是如瞿阳所料得那样，乖乖地迁就了乌笑天的决定。

　　瞿阳这次开过来的是一辆当时颇流行也很经典的军牌BJ212，四门五座，这车的内室极宽，所以挤下六个人也没有什么问题，把个头最高的程广胜安排在了副驾驶，瞿阳驱车，就这样一路颤颤悠悠直接往市分局去了。

　　这一路，最悠然自在的莫过于程广胜这个大块头，一人独霸副驾驶，兼而还能和瞿阳探讨一下驾驶的问题。而对于后座，尤其是紧紧挨着靠边萧程芳坐着的乌笑天来说，却是一场漫长煎熬的旅途。

　　相信很多人在初恋时都有过这种经验，少年男女在情热时，轻轻一个牵手都往往会让心里波澜壮阔。更不用说四个人挤在后座这里，乌笑天和萧程芳两个人几乎是完全贴合了半个身子，耳鬓厮磨，一股慑人心脾的幽香直触鼻端，竟然让乌笑天这个鲁男子也禁不住动了绮念，浑身发烫，一张脸仿佛被蒸熟了似的，身上的异样连另一边的路一航也都发现了。

　　这位路大少自从莫名其妙入住了409，和笑天做了室友以来，性格自然变得开朗了不少。虽然说话还是有些尖酸刻薄，但在日常时已经少了那种阴沉沉的模样，起码在表面上和笑天和靖江都是相处融洽，一改了最初给人那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印象。

　　此时发现乌笑天仿佛是尴尬到了极点，这路一航随即扭头冲着窦靖江神秘一笑，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趁着颠簸一齐往乌笑天这里略微挤了挤……

　　“呃……”

　　乌笑天情不自禁往左一歪，脑袋一晃，居然和萧程芳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而他在心慌坐立难安之下，竟下意识抓住了旁边萧程芳的膝盖，立刻感到手中一暖，那长裙里的细腻柔软顿时让他如坠雾里云里，整个人都紧张地仿佛绷成一个蓄势待发的弹弓，而耳畔萧程芳那轻轻的一声闷哼，更让他浑身莫名其妙的一阵燥热，接着就是鼻子里一股热流涌出……

　　“呀，你怎么了？”

　　萧程芳突然一声轻呼，连忙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块粉红手绢按在了乌笑天的鼻子上，一边着急地拍打前座叫道:“哥，哥！笑天流鼻血了……”

　　“噢？呵呵……你先给他捂着点，一会儿到地方再说！”程广胜心里早就有数，他和瞿阳相视一笑，也不显得如何紧张，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就听到其他几个人都是忍不住一阵嘿嘿的憋笑。

　　“你……你们……哎呀！你们坏死了……”萧程芳这时候才刚刚反应了过来，随即羞得连耳朵尖都成了红色，也顾不上管乌笑天那里还在鼻血长流，只是把整个人都缩在了车门那里，深深把头埋了起来，简直就是只惊慌失措的小鹌鹑一样。

　　再也忍不住，一车人更加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直到最后，萧程芳索性把脑袋扎进了乌笑天的怀里，连个头都抬不起来了！

　　一路欢声笑语温柔旖旎相伴，乌笑天一行六人进入了分局大院，可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今天，一场足以让动人心魄的变故，正在暗中悄悄的酝酿，马上就要发生在他们的面前了……

　　在市区行政部门范围，公安系统作为一线保障，他们的环境还是算不错的。公安大院是在原市属图书馆的旧址上改建，所以也算是个闹中取静的环境，只是来来往往的警车，无形为这里添加了不少紧张。

　　不过也只是局限在了前院，后院里其实人并不很多，最显眼莫过于一座灰扑扑的五层旧楼，堪堪建在了院里东侧，楼门对着西北，看起来阴森森的。

　　“那里就是局里的档案馆，训练室就在一楼……”瞿阳熟门熟路地在前面找了一个空档，把车停在了楼前花池旁边，指着一边的矮楼说道。

　　“看起来蛮旧的，是解放前的建筑……咦？上面是谁在看我们……是不是杨队吗？”乌笑天从车里看过去，最先跃入眼帘的是几株龙爪槐，七扭八歪地纠结在楼侧，最高的那棵已经超出了楼顶，一枝嫩芽斜斜搭在了五楼右边窗户上面，隐约可以看到有人隔着窗户在向下看他们的车。

　　“看不清……喂！杨队吗？”瞿阳从车窗里伸出了脑袋，对着上面喊道。

　　“瞿阳……你们过来了？等等，我就下来！”

　　果然是杨鸣在那里看他们，听到瞿阳喊他，立刻就应了一声，不大工夫，已经看到他快步迎了出来。

　　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警察看起来依旧精神矍铄，很有些神采奕奕的模样。可以说，乌笑天的印象里这老大哥一直都是这样子，很少见他萎靡不振的时候，即便是当初在鬼村那件事上，他当时虽然受了挫折，都也是斗志昂扬的很，根本就没有过什么服软的表现。

　　“走走走……早就安排好了，就等你们过来。”

　　杨鸣拍了拍车门，把一群人让了下来，打头往楼里走去。

　　“嘿嘿，这个楼可是够旧的。”

　　乌笑天跟着杨鸣和瞿阳往里走，旁边萧程芳还是没从刚刚的羞涩里恢复过来，一路上贴着乌笑天的身边只顾低着头，后边程广胜和两个小兄弟说说笑笑，却是满不在乎地对着面前环境指指点点。

　　吱吱……嘎……咣当！

　　木制的对开转轴厚重大门发出了艰涩的摩擦，然后重重地在几个人背后慢慢合了起来……

　　楼道很暗，这里的装饰很符合老派人的审美观，不过可惜是太陈旧了一点。青色水泥地面、蓝绿的油漆作为墙裙，从半人高的位置开始就是斑驳脱落的发黄墙皮，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褐色麻稻杆微微在颤动。

　　踏、踏、踏……空无一人的环境里，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十分沉重，走到迎面的主楼梯时，扑拉拉一个人头大的灰影拍打着翅膀从面前飞了过去，从二楼半开的窗户钻了出去，落在树上。

　　啾啾……咕……嘎嘎！这是一只在觅食的猫头鹰，它嘴里叼着的老鼠半死不活，眼下正歪着脑袋冷冷看了过来……

　　“啊……呵呵，原来是这么个东西？吓我一跳……”杨鸣呵呵地大笑，在自己的工作单位，他莫名的极为安定，胆子无形中也大了不少。

　　至于后边的人更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当然不会被这个小插曲所干扰，只是萧程芳却被吓了一跳，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里恢复过来，用力抓着乌笑天不肯撒手。

　　杨鸣微微一笑，便继续往楼道右边走去——一楼大厅里挂着指示牌，训练室在一层的左侧通道底。

　　“这个旧楼是四十年代的产物，之前也就只用来放着那些旧资料和卷宗，还有一部分淘汰物资什么的。我原来的时候还跟着人来这里打扫过，那时这里还有几位老同志在，后来他们退了以后，这里就很少有人光顾了。”

　　杨鸣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地给他们介绍情况，他是分局里的老人儿，所以对这些典故十分熟悉。

　　“局里的经费很紧张吗？怎么这里会是这个样子……也不说整修？”

　　“听说正在整改当中，估计这里很快就要扩建了，不过听说有不少老同志不愿意，还曾经到省厅里反映过，要求保留格局。”

　　“老人们都有这种想法，这不奇怪。”瞿阳一边走一边和杨鸣聊着天，后边几个年轻人却是东瞅西看，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问题是分局领导不这么想，听说分局长……啊……就是新来的吴局。这位从机关出身的领导，恐怕他早就看着这老楼不顺眼了，大概这楼还是得大动……”

　　“那也未必吧？哎……到了！”瞿阳说话间一抬头，他们面前已经是到了一间宽宽大大的门前面，看起来是新装修过，和两边截然不同的油漆颜色，看起来很格格不入的样子。

　　“哇啊！”

　　俨然和外面陈旧的环境是两个天地，里面是近三百平米的一个巨大场地，左面是两溜组合健身器材，右面铺着厚厚的草垫，是一块大大的搏击训练场，再过去还在墙边挂着沙袋和沙锤，以及一大堆的拳套和护具。

　　不过很意外的是这里已经先有了一个年青男人，只穿着一条肥大短裤，正在角落里乒乒乓乓地和一个搏击木桩较劲。

　　“虎子……过来，和我们几个小朋友们打个招呼！”

　　杨鸣一抬手把小伙子叫了过来，乐呵呵地跟几个人介绍说道:“这是前两天才分到我队里的实习生，周虎……虎子，这是瞿阳，咱们分局的侦缉顾问……乌笑天，我的一个小兄弟，那几个是他的同学，都是自己人……来认识一下吧！”

　　对面这个叫做周虎的小伙子是个红脸膛的大高个，外表虽然看起来很壮硕，却是一个有些憨厚内向型地性格。听杨队介绍连忙把手套摘了，冲着几个人抱了抱拳，咧嘴一笑露出口白生生的牙齿说道:“大家好，我叫周虎，你们叫我虎子就行了。”

　　瞿阳看了看周虎的架势，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看你这功夫底子不错，是练家子？”

　　“嗯，家母是北洪拳黑虎门的弟子，我这点功夫底子也是家传。”

　　“噢？张家还是游家的……”瞿阳显然对这家拳法不算陌生。

　　“张家，西南平凉那支……嘿嘿……看样子瞿哥也不是外行？”周虎挠了挠后脑勺，憨笑说道。

　　“看着也像……老连长，这和你可不是外人啊？”瞿阳冲着杨鸣笑了笑。

　　“可说的呢，这小子跟了我两天，直到昨天才和我聊起来他家的事情，说起来这算是我的一个晚辈哩！”杨鸣看着周虎一脸的笑意，看样子也是颇为欣赏的模样。

　　“对了，虎子他爸也是咱们分局的老人儿，周书才……没想到吧？”

　　“周……你是说上个月才病退了的老政委？那怎么能不熟，我们曾经打过不少交道呢！好嘛，这么说可真不是外人了……”

　　他们在这里寒暄，旁边几个半大小子却早就耐不住了寂寞。窦靖江连忙推了推瞿阳，朝着左边那些器械直努嘴，看那意思是透着想要上手玩玩器械的意思。

　　杨鸣看到，立刻笑嘻嘻地一摆手:“看你们也是忍耐不住了，虎子，你带他们一起玩去吧！先活动活动，别拉伤了啊？”

　　“得嘞！走啦。”

　　小哥几个立刻欢呼了一声，连同萧程芳拉着周虎一起往那边器械群跑了过去……

　　瞿阳看了看他们几个，低声向杨鸣问道:“你把虎子叫来，恐怕也是为了关于周政委提前病退那件事吧？”

　　“是啊！这次贪腐案三方联合调查，有些东西也涉及了周政委这里，据说证据还是那个吴秃子给提供的。”

　　杨鸣看起来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模样，他和周书才关系很好，自然也知道这个老上级的品行很清正，根本不可能牵扯什么贪污受贿之类的问题。再说，像周政委这种专门搞行政的干部，也一般不会直接亲自插手刑侦工作，更谈不到像分局里传言，和地方黑恶势力有勾结的说法了。

　　“现在我们四局这边也是毫无头绪，你知道的，一般这种事都是以部委和地方上作为主导，我们无非就是配合一些深入的调查工作。”瞿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我就是觉得老周他冤得慌，摆明了这吴秃子就是在借机会整人，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杨鸣掏出一根烟给瞿阳，自己也点上一根长长吸了一口。

　　“这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嗯，这样好不好，回头我把案子要过来，你帮我一起，咱们先看看再说。”瞿阳抽了口烟想了一阵，然后对杨鸣说道。

　　“我找你也就是这个意思，另外……我还有件事，恐怕也得你帮我和笑天说说……”

　　“嗯？还有什么事，连笑天也要参与……不会是你这儿又遇到什么怪事吧？”

　　“倒不一定就是那些东西作怪，只是我觉得最近几起接连发生的纵火案看起来有些奇怪，每一次都是没什么来由的小口角，但是却都发生了恶性蓄意纵火伤人的事件，尤其那个被捕的嫌疑人还一直在喊冤抱屈，说是自己根本就稀里糊涂，压根不知道做了什么……说得就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你还信他那个？这种货八成都是想死不认账，你是不是多心了。”

　　瞿阳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

　　“屁话，我至于那么天真吗？可那小子虽然也有过盗窃的前科，但是这放火伤人、谋财害命……我看他还没这么大胆子，尤其……我看得出来，他的模样可不像是在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