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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巷子街有一家名叫“各说阁”的茶馆。为啥叫“各说阁”呢?因为来茶馆吃茶的人有的是约人办事,更多的是来吃闲茶,工作劳动之余,到茶馆一坐,泡一碗“三花”,不慌不忙,优哉游哉,左手端茶船,右手端茶盖,搅沉浮叶,一口一口慢慢啜吸,舌品茶味,鼻嗅茶香,暖胃涤肠,清心醒脾。吃闲茶的人大都爱摆龙门阵,又叫“吹壳子”。走进茶馆,不分亲朋好友,或萍水相逢,都是“吹壳子”的伙伴,天南海北,上下古今,漫无边际,东拉西扯。有的道听途说,有的无中生有。不方的说方,不圆的吹圆。彼此间,爱吹者吹,爱听者听,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一句话茶各喝各,龙门阵大家摆,所以这家茶馆取名叫“各说阁”。
“当!当!当!”大街上走来打更匠刘打更,这人五十多岁,瘦而精干,他打更几十年,按理说打更只是晚上报时巡夜,但白天还要给政府传锣通知,那儿失火,他则要打锣呼救。可谓脚踏白天晚上阴阳两界之人物。今天他奉上峰之令左手提铜锣,右手握锣锤,沿街走巷边敲着锣边宣传解放乳房。刘打更打了几下就大声喊:“政府有令,放奶放胸,违者罚款,或坐监房。”喊完又打,打完又喊:“政府有令,放奶放胸,违者罚款,或坐监房。”
刘打更来到茶馆门口,见茶馆门口摆着一个长凳,上面放有一个铜盆,盒里有张洗脸帕,旁边放有一桶洗水。他走上前,往店里叫道:“幺师!买热水。”只听店内幺师回应:“洗嘛,热水两分,”刘打更把打更行头放在地上,洗起脸来。这时在茶馆喝茶的徐三更看见刘打更,便叫道:“刘打更,洗脸呀,你屙巴尿来照一下,你这鬼脸又黑又臭,拿猪鬃刷来刷都刷不干净。”
洗脸的刘打更抬头见是徐三更,傻笑了一下:“三更,你喝早茶呀”。四川人有喝早茶习惯,早晨三开茶,清脑通肠,一天精神饱满,气血疏朗。
“你过来。”徐三更向刘打更招手。
刘打更丢下洗脸帕,走了过去,走到徐三更面前发现地上一个烟蒂,弯下腰捡了起来。
徐三更:“喂,你捡的啥子哟?”
刘打更:“嘿嘿,捡了一个烟锅巴。”
“捡烟锅巴,不怕丢人咯。”
“没啥,没啥,俗话说一个烟锅巴,当个肥鸡母,一口锅巴烟,赛过活神仙,嘿嘿,嘿嘿……”
刘打更憨笑着,用双手把扁平的烟蒂捏圆,又伸出手:“借下火”。
徐三更:“你给老子操得可以哈,又不带烟又不带火。”说着从衣包里摸出洋火递给刘打更,刘打更接了过来,擦燃一根,双手捧在手掌里,点燃烟蒂,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子全部吞进肚里,烟在肚里回荡一圈,然后,如一条乌龙从鼻孔中喷出。
刘打更:“三更,今天喝早茶的人好少呀,怎么没有原来的多?”
徐三更:“早上不像下午唱围鼓,听川剧的人多。我就喜欢早上来喝几开,三开下肚,一天脑壳都清醒白醒的。”
“卖风、卖风啰,谁买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打双光脚板,穿一件短裤,上身光溜溜,头上扎个丁丁猫,手上拿一把蒲扇,边喊两只眼到处瞧,走到一桌人前,举起蒲扇就给一胖子扇起来。“去、去、去去……。”胖子挥手叫他走开。小孩见刘打更刚坐,不时用手抓起衣服角扇风。便在背后扇起来。
刘打更感觉背心一阵凉意,知道有人在卖风,心头奸笑一下,装作不晓得。这茶馆头买风娃儿无名无姓,大家见他头上扎了个独丁丁的辫子,就叫他丁丁猫。听说丁丁猫五岁时乡下大旱,父母饿死了,是好心人把他带到成都当乞丐。又有人说这娃儿是洋人灾荒年在乡下捡到孤儿院收养,他从孤儿院跑出来的。反正这娃儿在茶馆卖风、捶背、跑腿已有两三年了。
徐三更:“唉,刘打更,你娃咋个越操越歪哟,地下的烟锅巴你都要捡起来烧?”
“兄弟,你不是不晓得,不怕你笑话,四个荷包都是空的,抬不起走。”刘打更不管那么多,端起徐三更的茶碗一饮而尽。
“哎!你咋子。”徐三更忙抢过茶碗打开茶盖一看,生气地说:“你狗的,把母子水都给老子扯干了。”
“嘿嘿……”刘打更憨笑了一下。
“我看你娃娃呀,干这打更的事,锅儿吊起甩,真没意思。”
“哎,话不能这样说哈…哎哟哟!……”刘打更手上的烟锅巴烫手,他连忙甩掉,又接着说:“兄弟我,给政府跑腿儿,好歹还是个公事人,”说着刘打更腰板儿一挺,显出几分得意,“除了晚上打更报时外,那里有火灾我要报警,政府有重要通知我要打锣通报,还有那家的娃儿不见了,我也要……。”
“算了、算了、算了,还不是…无常鬼装正神。”徐三更打断刘打更的话,“你真是,上管天来下管地中间还要管空气,拿钱不多管事多。哎,刘打更你也来一碗茶。”
刘打更:“我……。”
徐三更:“你没带钱,没关系,茶钱我这里会给,”徐三更转头喊:“幺师,来一碗。”
幺师一手提了个长嘴红铜制的炊壶,一手拿茶碗放在桌上,举炊壶打开水冲进茶碗。刘打更低眉一瞟:
“唉,幺师,咋个叶子上浮,发不起呢?是不是水疲了啊?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哈。”
“不慌吗,一开是水,二开才是茶。”幺师解释道,说完去灶上另提了个炊壶,向茶碗里掺进开水。刘打更忙把茶盖揭起来在茶碗里荡了荡,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以示领情。
刘打更好像提起了点精神,对徐三更说:“徐管事,你大哥好像清闲得很呀?”
“那里,忙得很,今天是出来去药铺给老爷捡药,抽空来喝两壶茶,听茶馆头三爷五爷的吹摆龙门阵。”
“吹些啥子,啥子安逸的嘛?有荤的没有。”
“全是荤的,这几天还不是全摆女人的奶。”
“女人的奶?”刘打更一听有荤的,一起身把板凳向桌子一靠拢,双手摆在桌上,“摆些啥子呢?”
徐三更:“你坐一会儿,自己听噻。”
刘打更就坐在徐三更旁边长板凳上,听茶馆里的人吹女人的玄龙门阵。与八仙桌的茶客,打起了话平伙。
有个老头,清瘦身材,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眼镜,手拿一根长长的叶子烟杆,他用没牙的嘴巴,巴了一口烟,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用不关风的嘴说着荤话。说着伸出枯瘦的手,做了一个捏的动作,引得大家一阵淫笑。
“我说呀,女人还是胸大好。”一个中年男子说着用双手掌在自己胸前比了一个大的形象。
老头气得站了起来用烟杆敲着桌子:“奶大乃淫,奶大乃淫。”
说完转身就走了。
“哈哈……哈哈……”大家一阵骚笑。
刘打更对徐三更:“三更,你家丁府那两个婆娘放奶没有?”
“啥子婆娘,婆娘的,嘴巴干净点。”
“啊,我说的是丁香和三姨太。”
徐三更:“我家老爷是个死脑筋,管得严,看样子丁香胆子大,怕放了,三姨太没胆子放。”
“那三姨太呀,如果奶放开,会像豆腐一样,嫩滑滑的,很有弹性。”刘打更说着用手在桌上上下起伏,好像按住一个有弹性的东西。嘴角流起口水。
“不许乱想汤圆吃,癞蛤蟆想吃天鹅蛋。”
刘打更:“哎呀!把老子的锤子都摆硬了。”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锣捶在桌上敲了几下。
徐三更:“你天天用锤子打锣,你知道男人下面的东西为什么叫锤子吗?”
刘打更摇摇头,“锤子还有龙门阵,你摆摆看。”说着伸手把茶碗抓在手上捧起。
徐三更故作神气地吹起了玄龙门阵:“据说呀,有个庙子塑了个送子大仙,女子无孕,只要去庙里烧香礼拜,屏住上两晚,十有九灵。县官闻之不信,派一妓女试之。入夜,一和尚从床下暗道机关而入,自称‘送子罗汉’,与女奸之。女按县官旨意在罗汉屁股上按有朱红。第二天,县官去庙子,抓来十几个和尚,全部脱光,每人面前放一面鼓,然后叫了一个妓女,一丝不挂在和尚面前走来走去,不一会只听见鼓被和尚下面那个东西敲得“咚、咚”直响。唯有主持那面鼓没有声音,县官上前一看,原来主持那东西用力过猛把鼓击穿。县官叫人查看主持屁股,上面有昨晚装‘送子罗汉’时被妓女盖的朱红。县官说你锤子好凶,竟把鼓击穿,胆敢假扮‘送子罗汉’奸淫妇女,给我拿下。”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刘打更:“哎,徐三更你在哪里听斗这样骚的龙门阵哟。”
“嘿,茶馆里的龙门阵各说各得,那里听那里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