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说,他们还得合作。
在上海和平饭店,强崽儿再次把玫芳介绍给北方集团的张总。并强调她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这是他们继第一次合作成功后的第二次更大项目的合作。一开始,强崽儿和玫芳都出面了,但过后就只是强崽儿一人在主谈。谈了一个星期,但还不见签约,玫芳觉得不可思议。从强崽儿给玫芳的信息是他们谈得并不成功。
一见到玫芳,张总显得异常的热情,他好像又看到了生意的希望和曙光。
张总对玫芳说是因为价格阻碍了签约,望玫小姐定夺。
其实,强崽儿是在卖关子。这个价格是强崽儿与玫芳早就定好了的极限。
看着北方人着急的样子,强崽儿更加坚定了信心。他是想让玫芳看看他的技巧和胆略。他先前送了五台样品给北方人,他知道北方人会找他进一步洽谈批量进口。果然,不到半年,这个计划实现了。为此,北方集团派出了最强阵容。组成了以集团总经理为主谈的代表团。
一切都很顺利,但好多天都为价格而伤脑筋。强崽儿强调,价格是日德双方总部定的,我们(他特地指着玫芳),只能以我们最大的努力去做工作。
这两天他陪着两个北方人就签约的细则一个个条款地磨,已经磨得北方人坐立不安了,但他就是不签约。
按北方人的感觉是这门生意算泡汤了,北方人也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强崽儿才邀请玫芳来,说是一锤定音。
其实,玫芳早就明白了强崽儿的用意。
强崽儿的确太精。他知道北方人急着要这套产品的意图,如果洽谈泡汤,他们也不敢贸然回去的。就是回去了也不好向老板交代。二是这套产品从日方的角度来说虽说是先进,但德国欧美已有更先进的替代品,不久就要投放市场。他不签约,是想绕个圈子,以显得神秘和艰辛。
这是中国人的习惯。
一件事情不管有没有难度,答应得太痛快就会掉价。拖一下,就显得有了波折。人们往往会看重那些历经波折所办成的事。这是强崽儿在国内工作几年磨出的丁点小九九。他既没与玫芳“沟通”,也没有急于向总部表功。他想的是有了北方就会有南方,有南方就会有西方,那就等于有了整个中国市场。你德国大众占领了东方,我与你合作,迟早也会……他绞尽脑汁与玫芳好,除了个人感情外,还有一部分是商业成分。
已是夜里十点钟了,北方人那边要求摊牌,即他能够接受的最低价位是多少?
强崽儿沉吟了。
他请玫芳去了另一个房间。他们待了足足十分钟才出来。
十分钟是短暂的也是漫长的。每套500$。
500$?几位北方汉子突然睁大眼睛,他们似乎是在梦里。从1000$到800$较劲儿,突然一下降低到这个数。
这就是说强崽儿是做出了最大努力,“日德”方给的“跳楼”价。起主导作用的是玫芳。末了还说,如果YP产品用量较大,我们还会做相应的价格调整。这也是与德方代表商榷的结果,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有发展。
北方人在感激强崽儿的同时,更十分感激玫芳。甚至觉得是玫芳在最后定板时起了重要的作用,玫芳也感到几分安慰。一场复杂而艰辛的谈判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
事后强崽儿告诉玫芳,十分钟里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做。他仅仅是制造一种紧张、一种气氛。他必须步步为营。他认为谈判仅仅是一种过程,唯其艰难,才有成功的可能。他说他本来还准备再来一个回合,他可以要北方人再跑一趟上海。但他没这样做。
合同签订后,已是下夜一点了,强崽儿再次邀她去了他家。
玫芳每次完事后总喜欢在他的茶室里喝茶。但这次既没做事,也没喝茶。她和强崽儿在茶室里喝酒。
玫芳端着半杯红酒,站在窗前久久地凝视着窗外的上海滩。从十六楼望去,盛夏夜的外滩可说是十里银河,灿烂辉煌。仿佛在夜幕深处,乃至每一个角落里都洋溢着童话般的神秘和轻盈,并非只有这阳光大厦里才有故事。
强崽儿喝得较多,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眼睛出奇地亮。他一直深情地看着玫芳。玫芳虽然没看他,但眼里却有些发红,确切地说是有些泪花。
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们离了?
……
玫芳咦咽起来,她抓住强崽儿的手一句话也没说。在抓住他那双大手的瞬间,有一种感觉比先前更疯狂地掠过她心灵的深处,仿佛被压抑了千年,蛰伏在理智和文化的虚假里,现在终于想喷薄而出。她睁大眼睛,让眼泪兀自流。仿佛,她要把所有的欲望都在这一瞬间倾泻无余。
他看了看玫芳,他好像有了男人的冲动。
但是,这次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做爱。他只是经验而老到地抚摸她,他让她喷薄而出的欲望在他手下发挥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然后,令她的身子慢慢地平静、柔软,她疯狂的眼神变得清澈和温和。
强崽儿心满意足地抚摸着身边的她,他的手时而温柔时而粗犷。他想用一切手段去拨动女人的欲念,他想再一次听她在梦呓中反复说的那一句句赤裸裸的语言,他要看玫芳在他的手下变得原始变得本能,让她粗俗得一发不可收。这样,他才似乎有几许快感。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在那个美丽的日本和式风格的茶室里,她再次深情地看着窗外。外面是美丽的大上海,里面却是深埋在城市深处的美丽秘密。她感到自己的精神也生活在另一座阳光大厦里。
她的直觉让她再次感觉到,强崽儿是在逢场作戏。
玫芳知道有一天她会和强崽儿彻底分手。但是,她不知道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是今晚?还是在不久的什么时候?
在后来分手的日子里,在玫芳独处的时候,她回忆起那个喝酒的时刻。她不明白强崽儿有什么错,她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把所有的细节都重新回忆来过。
他应该是有过很多一夜风流的艳遇吧。他是否是在用风尘的眼光来看待所有的女人,那个日本女人,包括玫芳我自己?他显然并不在乎别人什么,他珍爱的是他自己。自私鬼!
这样的发现令她震惊和愤怒。他所有的呵护和温柔都被这样的发现贬低成为一种邪恶。玫芳麻木地反复问自己:究竟是强崽儿制造了邪恶的现实,还是现实塑造了强崽儿邪恶的心灵?
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可能去问强崽儿了。或者说是根本就不想去问。这些都是玫芳后来的思考。
有一次玫芳开玩笑地问他,你在日本时,何不潇洒潇洒?日本女人是世界上公认最温柔的那类。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真希望强崽儿在异国他乡寻求一下刺激。而且,那种纯粹的猎艳并不使她妒忌。但这必须是强崽儿,而不是佳威。玫芳是个好奇和情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行为举止总有些奇特。这种好奇,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不能容忍佳威的不忠,却能接受强崽儿的风流。
我是公派的研修生,住的集体寮(公寓)。何况是很多人同往,每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呢。我连打擦边球的勇气都没有哇。而且,日本是个不值得留下什么东西的地方。强崽儿一语双关地表白和讨好着玫芳。
强崽儿没对玫芳说实话。
强崽儿的日语很好,他知道如何避开那些不懂语言的研修生。看到那些傻瓜们,他甚至感到心里好笑。他们除了紧跟翻译和躲在寮里看半夜里的色情片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即便是星期天上街,他们也是害怕有人打劫似的,拉帮结伙,前呼后拥地走。而强崽儿却不一样。他不仅轻易地甩了他们,还让他们深信不疑他的清白。他以他对日本汽车行业的管理的新思路博得了研修生带队干部的赞赏。当带队干部知道他与银行头取(董事局主席)的千金和田顺子是多年的好朋友后,更是兴奋不已,对他礼遇有加。带队干部还经常创造机会让他与顺子见面,其目的是今后能向日本的汽车生产厂家多派工业研修生。所以,与顺子的交往可以说是成了一种工作关系。正是如此,强崽儿回国后才到了日本全日通公司驻上海办事处当了代理。
强崽儿没有对玫芳说顺子的故事,也没告诉她他在日本的“叭禽扩”(一种相当于老虎机的赌博机)里意外地发了一点儿小财的事。他还看了脱衣舞表演。是那个漂亮的舞女,她丰腴的裸体唤起了他对女人的渴望……
强崽儿是个善于把握自己的男人,他明白他不能走得太远。在这样一个自由开放、电脑网络无处不在、私人侦探遍布的城市里,那些日本人对中国人的一点点不礼貌的行为,本来就掺不得半点沙子,你很难保证自己的行为哪一天不会被日本人察觉,他们可以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告发你。要知道,打小报告是日本人的一大特长。
最安全的地方是在中国,这是强崽儿的结论。
强崽儿回国不久他就找到了玫芳。就是没有人暗示他,也许他仍然会找到。他带着玫芳在这个东方都市里奔走,他感觉似乎还在日本,还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城市。与玫芳的往来他感到一种特别的“安全”。
回国后,他接触了无数女人,但最令他兴奋的还是玫芳。
原因很简单,玫芳是德国的代办,德国的汽车行业既是日本的竞争者,又是他们的合作者。要想把自己的事业做大,只有不择手段把她拉到自己一边。何况,玫芳的确温柔可嘉。他知道她正在与她那自命不凡的丈夫搞离婚。据说玫芳做得很隐蔽,却不知怎么还是让圈内人知道了。所以那个“告密者”的暗示时,他是一读即懂。
他在每次欲望地快乐地抚摸着玫芳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那个赌城的舞女,她游鱼似的在他座前晃动,她的大腿、腹部、乳房。他被她火爆的肢体语言,还有她勾人的眼神点燃了埋藏在他心灵深处的原始欲望。他终于找到了快感。
强崽儿心里明白,除了那个告密者外,他自己也做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脚。
玫芳最初的想法是不愿意输给那个日本女人。既然说你与佳威有了“爱情的结晶”,那就让你结晶好了。自然而然地就敞开胸怀,让强崽儿闯了进来。
自从有了强崽儿以后,她发现世界又变得新鲜和神秘了,平庸的生活有了新的意义。她面对佳威的感觉,就仿佛中学时代早恋时面对教师和家长,她开始毫无内疚地撒谎。她把她的一夜不归解释成是在“业务洽谈”。作为一个德国公司的代办,她有很多这样和那样的机会,足以让佳威深信不疑。
她的确喜欢强崽儿的风采。
他文雅的习性,他的谈话技巧,他事业有成。她想得最多的,是在他那多样风格的房间里的风采。他以一个中年男人健康的体魄和生活经验(并非一次的婚外情),使一个通俗的结合变得千变万化,超凡脱俗。他唤起了她潜藏在体内的古老的欲望,使她一次次变得物质和急切。
好几次她忍不住问:你真的没有其他女人?
强崽儿却神秘地笑而不答。
她后来才知道,强崽儿与顺子好过,还有上海的好几个女人。这个信息并不让她感到意外,相反,她更加认识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