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而今的望月楼与其说是茶楼,还不如说是个典型的麻将馆。这种茶楼不等同于现在那些高档的茶庄。那些高档次的茶庄摆设豪华,是商人或公款消费的人才能去的地方。但望月楼也不同于过去的茶楼,除了喝茶休闲听评书谈生意外,还有就是侃大山拉皮条的一个社会角落。也就是说现在的望月楼茶房如果单单只喝茶侃大山,那这帮下岗退休的就没有几个能来这里消费。所以,望月楼除了茶座外还间杂地摆了些麻将桌。一碗茶两元,一桌麻将四元。可以从早上打到晚上,如果需午餐或晚餐,每人另收五元。两荤两素一汤。当然,汤是免费的。当然,原则上就没人喝汤,因为有茶,喝汤就多余,这只是胖三儿招揽客人的方式而已。
要说一个茶房那就是一个小社会。一般在望月楼茶房喝茶打麻将的人都是紫云巷下岗或退休后没事干的人。他们大多四五十岁,精力相对旺盛.再就业吧,都这把年纪了,谁要你?他们又不愿在树下打太极拳或在广场跳摇摆舞,也不甘在家享受清静和寂寞。大都是懒懒地吃完饭后就到胖三儿的望月楼打几盘小麻将,拉拉家常过日子。他们虽少有再像从前那样关心国家大事,但家长里短确是他们津津乐道的事。他们觉得在茶楼里了解到的事比电视里真实得多,是一个既公开又民主和自由发表意见的场所。不像以前在机关,公司或工厂,说话做事都要看人的眼色行事。那种人云亦云的虚假人生现在想来实在是有些可笑。
打麻将喝茶的几个人往往是相对固定的,张三愿与李四一桌,刘五妹爱与赖大娘一帮,这都是由每个人的爱好,脾气和家境所决定的。家境差的一起就打五角和一元一番。好一点的就打两元或五元。一般都自然地聚成一桌,桌与桌之间少有交叉,除非万不得已时(三人缺一人时)才由其他人去代替。但发表言论或看法却是自由的。如有人说某某又被摩托车飞车贼把包给抢了,人们就会一致起哄;谁又说某某因贪污公款竟然和当年的国民党一样。但也有人说那是个别现象,哪朝哪代没有贪官,不能以一点来概括全面。为此,争论将逐渐扩大到整个茶楼且逐渐分裂为两大阵营。正在大家争论不休时,又突然会有谁大骂一声:“妈哟!光顾争论没看牌,老子又放了个清一色。把老子的麻将牌都搅浑了。”随之,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就是现代小茶楼的特色。
太阳老高了,茶友和牌友们才陆陆续续到来。今天的人来得特别多,足足摆了近十桌,把个望月楼挤得满满的,几乎每家每户都来了,比居委会开会还要整齐。茶喝三开,话说五分,在一片嘈杂的麻将声中,巷头的老高,人称高老头儿的先问:“胖三儿,今天又有什么好新闻说来听听,让大家乐乐!”
胖三儿不紧不慢地咳咳两声说:“新闻倒不是新闻,但听了后大家怕是乐不起来啰。”
“胖三娃儿,给老子有什么快说,不要卖关子。你早上一吼,我就知道有事,快说,快说!”这是个直性子,是码头搬运工下岗的老武。
“是这样,我听人说咱紫云巷很快就要被拆迁改造,但又没见上面派人来与咱们谈条件什么的,我担心被开发商老板联合哄骗。到时候吃哑巴亏的是我们。大家也该合计合计,拿个主意才行。”
“这倒是个大事,是该合计合计”,高老头儿想了想突然转向后面说:“哎,三桌的候麻子,你是建设局退休的,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候麻子边摸麻将边说:晓得,晓得,现在还在论证,可行性报告出来后才是招标……哎,你出的什么牌哟!
“二筒噻!”
“二筒?二筒我胡了!麻麻杂杂的,想蒙混过关?”
人们屏住气听候麻子说,但他却在说胡牌。斜对面的汪二嫂急不可耐地问:“侯麻子,问你拆迁的事,你在打啥子咣咣哦!”
“喔,我刚才胡牌了,高兴呢。你们说的拆迁,我看还早,现在还在论证、论证,懂不懂?哎,你还敢打卡二条?”
“打了咋的呢?”
“要加一番的哟!”
“他真是二条?”
“有胆量你就打!反正和你血战到底!”
……
听说还在论证,人们又像是一块石头落地似的,气氛又一下活跃起来。这时,一个年近半百,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人们昵称他陈老板的人说:“管他拆不拆迁啰,拆迁了好住新房。”但也有人反唇相讥道:“陈老板你小子有钱当然可住新房啰,可我们这些下了岗的穷光蛋在哪里去住?大家还是统一意见,说说拆迁费吧!”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高老头儿人称“高工”。他是某研究所退休的工程师,虽未评上高级工程师,但他姓高,人们习惯称他高工。因他在紫云巷算是有些文化的人,对于他的意见,人们往往会刮目相看。于是有人问,高工,还是您老说说看!
高老头儿沉思一会儿说:“如果是论证那就好办。从城市美化和人居环境上讲,这条街确实有必要修建,不然,与周边的现代化大街比,我们确实跟不上大城市的建设步伐。”
“那照您所讲就是必迁无疑了?”
“那也未必!大家要清醒,这是一条百年老街,虽然它曾经那么的辉煌,虽然解放前(公元1949年前)它是娱乐一条街(他没说成是红灯区),但它仍有厚重的文化和历史。对了!是历史文化街.说实在的,我们这条街的历史不亚于他北京的大栅栏。你看,武汉的汉正街,重庆瓷器口和成都的宽窄巷不就是保留下来了吗?我们要团结起来保护它,要求市政府改造它,让它重现当年的辉煌!那我们还可以一起聚会打麻将,喝耍耍茶噻。”
高工一说完,全场竟然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好半天,胖三儿才回过神来说:“对了,要保护它,保护望月楼。如果我爷爷在台湾还健在的话,他回来就可以看到我奶奶为他修的望月楼了!”
汪二嫂笑着说:“胖三儿,还想成台属啊!你这个梦什么时候才能做完!说完,大家都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