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道人和徒弟正月十五日晚上外出回庙堂,顺便去看灯会。带着一个小徒弟,苗道人先去了城隍庙,又经过了一个小山坡一些林子。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灯会最热闹的地方。然而,经过小山坡林子时,苗理圭停下来了,他仔细听着。原来,林子里有哭声,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是个妇人在哭,那妇人一边哭,一边还说着什么,似乎很难过。苗道人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出大概了。看来,这个妇人死了丈夫,因此她在伤心,一直说着“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你怎么就这么抛弃我了”“往后的日子我怎么过啊”,苗道人觉得有些奇怪,想弄清楚怎么回事,于是就让徒弟去问问。很快,徒弟回来了,他告诉苗道人,哭泣的人是个妇人,叫吴玉兰,其他的事他都没问,苗道人一问,他也不知道。苗道人骂了徒弟一顿,说他偷懒,然后自己亲自过去问。吴玉兰还在哭,苗理圭看她没有眼泪,问她为什么哭。吴玉兰就说:“妾身丈夫叫刘明君外人叫刘十二,平日里贩菜卖菜为生。数日之前,他生了怪病,似乎是气道疾病,然后就死了,埋在了南门外五里牌,留下了妾身一人。他倒是走了,一身轻松,妾身和孩子怎么办啊?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难过。”
苗道人又仔细看了看吴玉兰,安抚了她,还拿出一些钱给她,然后就离开了。出了八宝巷子后,苗道人无心再去看灯会,他挥了挥手,让徒弟去看灯会了。徒弟人很高兴,早就等着去看灯会了,所以很快就都离开了。苗道人想着吴玉兰,心中存疑,于是到了南门外五里牌,他要去看看刘十二的墓。因为是元宵节,城内举办灯会,所以城外一直有人进城,五里牌这里虽然埋着人,但路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所以倒也不害怕。苗道人看着刘十二的墓,并没有觉得什么奇怪。他不由得自言自语:“莫非,是我想多了,又或者是我太过于敏感了吗?”准备离去时,只见刘十二的坟头上,缓缓升起一团白雾。慢慢地,那白雾化成了一个人形,看得不甚清楚,但头发、五官、四肢依稀可以看得出来。苗理圭还以为看到鬼了呢,连忙后退,跑到了路上。他问那些路过的人,有没有看到,某座坟上有白雾。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路过的人都说没看到什么白雾,还觉得苗道人神神叨叨,像个疯子。可是,苗道人却看得很清楚,坟头上的确有人形的白雾。“莫非,是死去的刘十二显灵了?莫非,是他有冤情?莫非,是他在暗示我什么?是在寻求我的帮助?”一想到这里,苗道人忽然不害怕了,他又走到坟前,看着那团白雾。刘十二的坟距离路边有十几米远,苗道人小声地自言自语问道:“你可是刘十二?你是不是有什么冤情,所以冤魂,来告知本道人?你若有冤情,不妨说出来,本道人一定替你主持公道,辨明冤情。”那团白雾没有说话,只是用两手摸到了嘴巴和眼睛的位置,大约是鼻子那一处地方,然后又做出抓着鼻子的动作,似乎很痛苦。苗道人看了不明白,但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刘十二的死因,肯定有冤屈问题。很快,那团白雾消失不见了,苗道人一边思索,一边回去了。天亮以后,苗理圭上午很忙,到下午的时候,没什么事了。苗道人叫来徒弟和他一起去县府报案,县长亲自走去坟前查看,坟头上还了一片谷子,稻谷还长得饱满,县长几天前做了与苗道人报案相似的怪异梦,县长看后叫人(负责验尸的人)和土公(负责掩埋尸体的人),然后又叫了衙役,一同到南门外五里牌处,刘十二坟墓旁边。同时,县长还叫人通知了吴玉兰,让她也到刘十二的坟墓处。到了以后,县长叫人把坟刨开,他要开棺验尸。这一个命令,众人都吃惊了。中国人都说,入土为安,死者一旦下地后,就不能再折腾了,不然会让死者难以安息。个别人甚至说,这样的话,会招来死者的报复。他们劝阻县长,不能这么做。县长很生气,说:“刘十二的死,有冤情,必须打开他的棺材,检验尸体,如此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属下很不解,说:“大人,历来规矩都是,死人必须验尸,然后才能让土公(现在称法医)下葬,目的就是避免冤死的事情。这刘十二下葬之前,我已经验过尸体了,没有问题。土公(现在称法医)也是知道的,他和很多人也都看过尸体,确实没问题。大人何必还要再验尸呢?如此岂不是对死者大不敬吗?”县长不想解释,现在解释再多都没有用,只是催促衙役,赶紧挖开坟头,开棺验尸。衙役们无奈,只好动工,拿着铁锹、抓钩就开始刨坟。就在这时候,吴玉兰来了,他一看有人要挖坟,顿时哭天抢地,整个身体趴在坟头上,哭着说:“十二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三十岁不到,你就得病去世了,现在你安息了,大人还要挖坟,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你这妇人,为何阻拦本府办事?莫非,你害死了刘十二,所以害怕我开棺验尸吗?”
吴玉兰心中咯噔了一下,随即镇静下来,继续哭喊:“大人你好不讲道理啊,我夫君是得病而死,验尸官先生都查验了,土公(现在称法医)也看到了,当时我的左邻右舍也看到了,怎么能说我害死夫君呢?我害死他有什么好处啊?”县长不想解释,叫几个人把吴玉兰拖到旁边去了。他一挥手,衙役们继续挖坟。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小声议论纷纷。
很快,坟被刨开了。因为刘十二被埋没几天,所以面目栩栩如生。县长看了看,坟上那粒稻谷是从死人的嘴巴里长出来的,县长在场看得很清楚,检尸官把刘十二尸体上的衣服脱了,反复检查。很小心,也很认真,反复看了尸体,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他还拿出专业测试工具,插入到刘十二的肌肤之下,也没有中毒的痕迹。就连嘴巴、耳朵里、肚脐眼等隐秘地方,仵作也看了,一切正常。
苗道人说:“想到昨晚白雾人摸鼻子的情况。”县长大声说:“叫苗道人来,苗道人来时与县长研究片刻,叫验尸官检查刘十二的鼻子,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疑点。”
说完后,县长就盯着吴玉兰看,吴玉兰的眼神之中,明显闪过了一丝畏惧。但是,也就是一瞬间,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哭哭啼啼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但是,她的一切举动和眼神,苗理圭道人与县长都看在眼里。“大人,刘十二鼻子内外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苗道人叫县长亲自下场检查,先是在刘十二的鼻子上下,来回不断地摸着,捏着。很快,县长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他左手摸着自己的鼻梁骨,右手捏着刘十二的鼻梁骨,反复地捏着,似乎在做对比。众人看到这里,都很纳闷,不知道县长在做什么。县长拿起镊子,撑开了刘十二的鼻孔,迎着光小心看着。忽然,他大叫一声:“果然,就在这里!你快来看,刘十二的鼻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来…来…来,你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大家听了后,吃了一惊,他拿着镊子,撑开刘十二的鼻孔,拨开了鼻毛,在阳光下仔细地看着。果然,他看到了,刘十二的鼻孔里,真的有东西。他用镊子仔细地夹着那东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小心地把东西拔出来。
阳光之下,大家都看到了,刘十二的鼻孔里,居然拔出了一根长长的铁钉。因为铁钉端部都钉到了鼻梁骨里,所以尸检官之前摸不出来。县长反复摸了许多次,才感觉出来。没多会儿,另一个鼻孔里,也取出来了一个铁钉,之前那根铁钉一样。
这两根长钉,从鼻孔钉进去,一直插到了后脑,所以要了刘十二的命。而因为鼻孔被堵住,所以刘十二喘不过气来,活活憋死。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齐刷刷地看着吴玉兰。吴玉兰还在大哭,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说是刘十二在酒店里喝醉了死在路上的。
第二天苗道人与县长在菜市场转悠,一个老太婆叫王屠夫割三斤肉,王屠夫把肉割下一块就扔给老太太,老太太说:“怎么不称一下吗?”王屠夫便说:“本人别名叫含谷生,割肉多少不会称,你割三斤就三斤,有多有少不收钱。”苗道人找县长商量说:“坟上稻谷的根部是从死人嘴里长出来的,这不正是含谷生吗?”马上把杀猪匠王屠夫抓捕来审查。原来,吴玉兰和一个杀猪匠有染,杀猪匠手艺很好,赚的钱多,经常在家乡附近包猪杀。他一个人,没成家,挣的钱又多,所以一向风流。而刘十二虽然贩卖蔬菜,但挣的钱不多,每天起早贪黑,吴玉兰慢慢就开始讨厌他。
机缘巧合,刘十二叫王杀猪匠给家里来杀一条过年猪,结果,王明伦杀猪匠和吴氏就这么勾搭上了。趁着刘十二不在家,两人开始私通,然后便要做长久夫妻。王明伦杀猪匠想了这么个主意,让吴玉兰把刘十二灌醉,又把他敲晕了,再用长钉钉入鼻子,直到鼻梁骨。
那王明伦杀猪匠心思很细,反复摸着刘十二的鼻梁骨,直到确定和正常情况一样。但他没想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终于还是败露了。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明白,苗道人叫县长坚持摸鼻子是有道理的。事后,验尸官和土公都被批评,也有人问县长,他是怎么知道刘十二死因的。苗道人反映给县长的情况是,原来,那天苗道人听吴玉兰光哭没眼泪,不像是真伤心,而且还打扮了一番,衣服下面还有红色衣服,所以起了疑心。他又看到刘十二白雾显灵,因此确定刘十二是冤死的。若不是白雾似刘十二摸鼻子,不是苗道人,县长也可能怕也想不到他的死因。
最后,吴玉兰和王明伦杀猪匠都被判处死刑,民众无不拍手称快。事后据说苗理圭道人立了大功,奖励苗道人二十两银子,苗理圭说要碎银,全部发穷乡僻壤的穷老百姓,老百姓拜谢苗道人时,叩拜后一看苗道人,早已无影无踪,不知去何游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