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母猪龙不是龙,要说根由还得从沱江说起。沱江经富顺县注入长江,像云南石林那样的大石滩,行船走到那里过,都是波涛汹涌。会合口在泸州小市豆芽沱。豆芽沱岸有座古庙,很古老很古老以前,谁也说不清它的建造年代。传说庙子兴旺时,从四川峨眉山飞来一口金钟。这“金钟”不知其重量,无法用衡器称重它,有房屋大的直径口,响声应山,百里之外都听得。
庙里敲钟响彻四方,江阳人(泸州)市民和市郊百姓早晨听钟声起床,傍晚听钟声休息,谁也忘不了这口钟,谁也需要这口钟。可惜一次改朝换代,江阳城市被毁,居民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庙里和尚也遭了劫,庙子无人管理,久而久之就朽坏了。又过多少千年不知是谁惹怒了天爷;天爷发狠,接连三天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平地起三丈水,庙子垮了,山体也滑坡,金钟滚进了豆芽沱。
一晃又过了几百年,豆芽沱岸有两个孤老头,听老一辈人说豆芽沱里有金钟,他俩商量要把金钟捞起来重建豆芽庙寺。好早晚撬钟,催促世人早睡早起,有利世人身体健康,这主意倒是不错,但如何从沱江里捞出金钟可就不是一般问题了。他俩访问了好多好多的人,很多的人都没想出具体可行的办法。他俩用纤藤试深浅,放了几圈纤藤纯都没透到底。日思夜梦,有天晚上,两个孤老头做着同样的梦,一个老婆婆对他说:“要捞金钟,必须用蜘蛛村蜘蛛红丝拴在猪儿精的脚上,放猪儿精下水去拱。”
从此,两个孤老头便四处打听蜘蛛村,访问猪儿精。走哇,走哇,一走走了九九八十一天,问了九十九个人,转了三十三个村,翻了七百多座山,走了九个山岭,都没找到蜘蛛村,都没问到猪儿精,但他二人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虽然历尽千辛万苦,仍然不屈不挠地向前走,又不知走了多少天。
一日,两个孤老头又走到泸州纳溪河边, 肚皮也饥饿了,进一个破旧店子,坐到旮旯里头吃饭,吃了饭正要过河,叫船夫,价钱说好后,船夫边划船边与两个老头交谈,谈话间两老一个叫“向善慈”、一个“向怀德” ,船夫说:“我叫向九江, 正巧可称作兄弟,过了纳溪河边上码头坎天也黑了,船夫向九江说,“两位兄长,天已晚、在寒舍里将就住宿一夜如何”,两个老头也很高兴答应住下,走进那旧屋,一屋臭气,遍屋都是蜘蛛网网,两个走了一天路走累了,也只好将就住宿过一夜,天快亮了,向怀德抬头一看,魂飞魄散的惊讶一个声音。
一个碗口粗的大蜘蛛鼓起葡萄般的亮眼睛,吊在斗筐大的蜘蛛网上。那网丝血样鲜红,一直牵挂了泥巴竹竿挟制的透孔烂泥墙的外的山上拉些蜘蛛网网。
二人心想:“莫非这就是红蜘蛛?他俩问主人向九江:“这是什么村。”主人向九江说:“这是纳溪河边蜘蛛村。”二人相视一笑,两个老头商量要出钱买走向九江的蜘蛛红丝纯,主人向九江知道来由,马上就说:“你们化缘修庙子,需要蜘蛛红丝纯,蜘蛛红丝纯是否捐赠给庙子的,”主人向九江笑道:“修庙子是好事,你们要就拿去吧,留在这里我也没用场。”二人谢过店主,取蜘蛛红丝纯,挽成线圈,装进布袋。
又向前走。走了九天九夜,翻了九座山,越过九座岭,走得筋疲力尽,唇焦口渴,很想水喝,抬头望见对面山腰有座乇草房。二人赶去,房门开着,不见主人。二人大喊:“有人没有?”无人应诺。口渴难忍,他俩大胆地走了进去,只听有人说话,不见人影,循声而去。
一个白发老翁站在猪卷门口打扫猪儿屙拉的屎尿,二人走到白发老翁背后他都不知道,二人同声呼叫:“白发老翁”他才掉头吃惊地说道:“你们……”“我们讨口水渴。”老白发老翁指一下自己耳朵,二人才明白遇着聋人。他们口说手比,老白发老翁方才懂起了不速之客的目的,他转身舀瓢冷水递给一个,这个喝了又传给那个,满冬冬一瓢水喝去大半。水下肚皮二人精神舒展,看白发老翁的猪不由人不咋舌,那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二人手比:“白发老翁你怎么不喂好点。”白发老翁叹息一声:“真气人,喂它三年零六个月买来好大还是好大”。“你怎么不卖?”“卖,谁卖这死疙瘩?喂它不长,杀它又无肉……”二人“啊”了一声猛然想起:“莫非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猪儿精?”于是他俩问白发老翁“多少钱才卖。”白发老翁伸出手一画说,“有(用)缘可送,无(用)缘千金免谈。”白发老翁说完话就做他的家务活去了……
这头小猪的来历,要从白发老翁几年前还在泸州河边划过河船说起。这个白发老翁名叫李万树,泸州小市一带到馆驿嘴,是沱江河边,李万树是船翁,李万树是一个无论天气变化都得守在河边,在河边划对河船的穷船夫,日子过得很苦,但他心肠好,热心助人。前三年前的一天,沱江涨桃花水,过河人很少,快到晚上时分,他看见从河边下来一个老婆婆摔倒在河坎的沙滩上。李万树船翁赶快去扶她上船,又把船稳稳当当地划到对岸。李万树船翁见老婆婆走不动了,倒在沙滩上,口吐白沫,李万树用手摸她鼻孔,还有点气,就把她背回自己家。
李万树船夫把老婆婆放在床上,问老人哪里不舒服。老婆婆睁开眼睛,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灯下那碗稀饭。李万树船翁才知道她是饿昏倒了,就把早上留起来的一碗稀饭在锅头热了下,端到床前,一口口地喂老人。老人慢慢地坐了起来,抹抹嘴巴,望着那只空碗。李万树船翁又去向邻居要了一碗稀饭给老人吃,老人这才躺在床上入睡。自己饿着肚子,只有喝两碗沱江水下一个红苕,还自己安慰自己,饭不够,水来凑。
忙了一天的李万树船翁也睡着了,隐隐听见有人叫他,居然是观音菩萨进来对他说:“李万树船翁,我没有啥子报答你,就送你一头母猪好好喂养,等到来年,母猪会帮助你和泸州的穷人们拱起金钟,以后就不会受穷受苦了。”李万树船翁从梦中醒来往床上一看,老婆婆已经不见了,只见床上有一只小猪正舔他那个装米汤的碗……。李万树就小猪喂养起,每天乘菜乘饭作喂食,小猪喂了三年多还是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大,李万树总认为自己生活假,喂猪的乘菜乘饭没营养,没把猪喂好。李万树听说两位是做大善事之人,就将喂了三年多老样的猪儿送给了两个做善事的老头,两个老头把猪儿精吆出来,用蜘蛛红丝拴着颈子,那猪儿真乖,放下地就往回走,二人跟着猪走,不知怎的走路也不费力,来时走了半个月,回去两天就到家。
两人到了家,首先想到的是猪儿饿了,他们立即舀升苞谷撒到地上,猪儿唰唰地吃了。吃了又要,又给它一升,又吃了又要,足足吃了一斗三升包谷,猪儿才满意的睡觉了。一睡就睡到第二天卯时,卯时猪儿又叫得很大声,猪儿饥饿了要吃东西,二人一下给它斗三升包谷,猪儿吃圆了肚皮,才没叫了,又倒地睡着了。
临近端午时节,两个老头看到母猪这么小,心想这个样子怎么能拱起金钟啊?但就在端阳节的前天晚上,有个人与老头托梦说:“快把母猪喂饱点,赶到余甘渡河边上去,金钟就在水底下。”说完话,老人就不见了。于是两个老头和李万树就叫喊人来把蜘蛛网网搓起绳子来,又把母猪喂得饱饱鼓鼓的。
到了中午时分,两个老者就牵着它到豆芽沱边放它下水,他把母猪赶下河时。哪知不放不知道,放了吓一跳。
猪儿不下水则罢,下了水风长。刹那间,猪儿竟长得像水牛样,眨眼功夫猪儿就不见了,河水一下就涨起来了,母猪也越来越大,一会儿已长得像一头大象那么大,钻进河头去了。
眨眼功夫一圈红丝也放完了。平静的豆芽沱骤然掀起簸箕大的波涛。眼看波涛中出现了金钟顶,两位孤老头和老船夫李万树心花怒放,巴不得一下捞起金钟,便拿出吃奶气力使劲的拉。不一会儿,就见金光闪闪的东西从河中间光芒回射出来。两个老头和李万树见金钟露出水面,就把绳子往河里一抛,正好套住金钟。泸州河边众多乡亲在岸上使劲拉,母猪在水下使劲拱,金钟就浮出水面,众人看见无不欢天喜地。此时,来了只成都城(皇城)省长刘成勋官船,省城大贪官污吏刘成勋贪官大喝“留下金钟”,两个老头和李万树船夫及乡亲们不答应,牢牢拉住金钟不放。船上贪赃枉法的官就叫人用刀砍断丝绳,绳子一断,金钟落到水底去了。可怜的母猪在河头看见乡亲们得不到金钟,把气一息,就将金钟压在下面。母猪一声大叫,变成一条“母猪龙”。它抖动龙须,摆动龙尾,河上马上乌云滚滚,大浪滔天。几个浪子就把刘成勋的官船打翻,河水把刘成勋的官船上的贪官等全部淹死,但金钟仍然埋在了河里头(现在的小河街豆芽沱)。
浮出水面的金钟轰然下落,把母猪儿精也罩在金钟里。两个孤老者气得跺脚。不久,一个老头病逝,活着的老头请人在豆芽沱岸小山丘腰挖坑把尸体葬了。不到一个月活着那个老头无疾而终。
好心人请人在新坟侧挖坑准备把两个老者尸体葬在一个地方。也许苍天有眼,土坑快挖成时竟挖出一个土陶罐,揭开罐盖满装的雪花花的银子。雪花银上刻了“豆芽庙”三个碑体汉字。不用研究已经明白,这是改朝换代时,豆芽庙寺和尚埋进土里的……。
为了实现两位孤老者的心愿,好心人决定将这些银子在山丘顶上原庙旧址新建豆芽庙寺。一年后,庙子修成取名金钟寺。招来一位游方道人。游方道人羡慕团标寺富有,主动上门“联姻”,作团标寺分庙。团标寺当家立刻应允并给他十两银子。那位道人也厌倦了江湖生活,便将十两银子买了庙门前一块地,金钟寺道人也就不愁生活了。
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母猪龙就住在了沱江,没有入海,每年洪涨水的时候,它都不甘心,要把金钟拱起来,才能最后入海。所以泸州老一辈的很多人,相信是这个“母猪龙”在发威。
还有些老前辈也讲得非常有趣,据说每年到了枯水期,沱江“小河”水就会收缩到小市那边,沿小市那边的江岸汇入长江,而从馆驿嘴到枇杷沟这边沿岸就会露出一片宽阔的沙坝,很多小孩子喜欢到沙坝上玩沙子。有时候在沙滩上玩耍,会突然“小河”阵阵浪吼声震耳而来,有一些老船公相信“母猪龙”是一种水怪,来了会翻天覆地的经常打烂船。上游涌起足足有四五米高的巨浪,万马奔腾般猛扑下来,整个江面泥沙翻滚。立时,有人边跑边喊:“小河母猪龙发怒了!小河发母猪龙了!”两岸马上跑来许多人围观。
很多老人说:“那金钟罩入金钟的母猪,先是肚皮没饿躺在钟里睡觉,一睡就是三个月,猛然醒来肚皮饿慌了,想东西吃,没有东西,它发了火拱金钟。”金钟也怪,拱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拱起来,反反复复波浪滔天,过路船只招架不住的便被掀翻沉了下去。母猪龙又得一顿美餐。母猪吃饱了又睡,饿了肚皮又拱金钟,金钟起伏便打烂船只,母猪便成了豆芽沱的祸患。一般人把水怪都叫龙,这母猪也就呼为母猪龙。母猪龙为患,金钟寺道人与当地百姓曾请端公去收,只因道法不高,斗不过母猪龙都丧了命。苗道人从成都回到富顺团标寺,就听泸州人说豆芽沱母猪龙如何如何凶狠,苗道人听罢便决心收它,所以他回团标寺是作收母猪龙的准备。当苗道人收了徒儿的第二天便带着三个徒儿上山,走七个坟坝,选七个坟,扯七七四十九根丝毛草,挽成草结。第三天凌晨,苗道人只唤醒他认为能去收妖的二位徒儿,共同梳妆打扮。这次出行,苗道人十分认真,只见他头梳青螺发,浓眉似剑,目光如炬,宽幅道袍,一手持蚊帚,一手捏道杖,仙风道骨,跟着的徒儿一个背布袋,一个拿草结。俨然如军人出征。是夜住金钟寺。
次日晨,金钟寺道人为苗道人师徒办了特别餐,有酒有肉。酒是泸州老窖,肉是云南火腿,师徒吃得十分满意。临了,金钟寺道人送苗道人师徒出山门,祝福,“马到成功。”到了豆芽沱岸,苗道人雇艘打鱼船叫徒儿坐在船上并说:“我下河后,不管有什么动静,你俩不要管,倘若天黑了我还没起来,那么你俩就回团标寺,好好修炼,能胜过我了,再来收母猪龙。倘若见我伸手起来,你们就喊:“天师”把丝毛草结给我。”两个徒儿大声地说:“师傅您尽管放心,徒儿一定照您吩咐的办。”苗道人听完徒儿的回答,放下蚊帚,道杖,纵身一跃跳入河中。一会儿,河水浑了,波浪滔天,渔舟像根鸡毛飘浮于波峰浪谷之间,两个徒儿都吓得额角渗出冷汗,紧紧控着丝毛草结,蚊帚,老师交代的话全部抛于九霄云外。又过一会儿,浪小了,波平浪静了,沱江中心伸出一根碗口粗大长满红毛的手杆,蒲扇宽大的手。两个徒儿慌忙全身抖颤叫声“师父”却忘了递去丝毛草结与蚊帚。过了好久好久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是晚了,苗道人的手早已不见了。事情出了,两个徒儿一阵伤心,过了一阵大徒儿问二徒儿“怎么办?”二徒儿皱着眉头,“师兄你说怎么办?”大徒儿想了想:“这样吧,你把师父的遗物送回金钟寺,拿个米筛来”。米筛拿起来了,大徒儿坐上米筛沉入沱中,午时下去,过了申时他才坐米筛浮出水面,接着爬上岸来。二徒儿急迫地问道:“师兄,见到师父没有?”“见到了,见到了。”“师父他怎么样了?”“师父罩在金钟罩,抓着母猪龙不敢松手。”“那……”“师父说要救我必须把布袋里的经书放到蒸笼里蒸,蒸七七四十九天。”“要得,我们就这样办。”方案既定,两个徒儿一直忙到黄昏才搬好柴火来生火。柴干火旺,到了亥时,蒸笼里大气冲天,远远望去像一条白龙,头靠白云,尾插河中,十分美妙,沱岸住家百姓都来观看,有的问:“蒸的什么东西?”有的问:“蒸多少时间?”两名徒儿一律不予回答。日去月来,一蒸就蒸了四十八天。这天一早就来了一位老太婆,走拢就喊,“饿”,两个徒儿请她去金钟寺吃饭她不去。大徒儿见这个老太婆饿得清口水流,说话没气力便说,“你等着我去金钟寺打饭来”。老太婆激动用手比划,“师父,多谢您了”。大徒儿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二徒儿说:“师弟,蒸笼开不得哟,千急开不得哟!”
“我知道,请师兄放心!”大徒儿走了,老太婆全身筛糠,双眼泪流,“师父,我快饿死了,你只开一下蒸笼我死了也闲眼睛。”“老太婆蒸笼里蒸的是吃不得的。”“我不信,我不信。好香哟,好香哟。”二徒儿见她那个可怜巴巴样子动了恻隐之心,他想:“揭一下蒸笼算什么,救一条命更重要。”便把蒸笼盖子一揭,一道白光“嗖”地窜到河里。经书没有了,二徒儿吓得脸青面黑,“我的师父呀!”。老太婆哈哈一笑,再看时却是观音菩萨。二徒儿“咚”地跪倒,声泪俱下:“菩萨,救救我的老师呀……”。“救你们的老师,我告诉你,要是蒸到明天。这四川就要成西海,三十万人便成了鱼虾……”
“菩萨,我们的老师……”二徒弟的泪水长流,再也说不出话来。观音菩萨说:“别急,我想办法。”话音未落,观音菩萨手上柳枝一扬,一道金光,豆芽沱立即浮出苗道人,猪儿精(母猪龙)金钟,观音菩萨柳枝一点,母猪龙成了一间房子大小的石头掉进沱江河水里,金钟罩着石头沉了下去;苗道人飞身上岸,尾随观音菩萨而去。大徒儿、二徒儿再也没回团标寺,当游方道人去了。苗道人走后,团标寺的钟鼓半夜不敲自响,道人们都说:“苗仙回庙烧子时香敬神了,于是大家都起来念经做道场。”眨眼间,岁月流逝,苗道人照样活在人们心中。
现在泸州大河风平水静,老百姓在大河的两岸上修起了一幢幢高楼,百姓过着安居安逸生活…。民国初年,红毛道人刘高峰作团标寺当家道长川南道管后,决心迎回苗道人留在金钟寺的遗物。民国12年,刘高峰在团标寺左侧建成《苗仙亭》,亭内有苗道人遗物遗像。凡来团标寺烧香的百姓都要上前瞻仰他们心中的苗仙,顶礼膜拜,喃喃自语,祈求幸福,平安。时至今日,已经几百年矣,苗道人仍然活在川南特别是富顺人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