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代的边疆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随着人类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边疆开发的速度也在急剧加速。地理上的边疆，正离我们越来越近，面目越来越清晰；想象中的边疆，却离我们越来越远，面目越来越模糊。

边疆的意义，远远不是狭义的地理学可以概括的。一个对边疆没有想象冲动的时代，一定是缺乏生命力的、自我内缩而不是自我扩张的时代。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李白《关山月》)唐代能产生这样的诗句，是因为当时的诗人们到了戈壁，到了草原尽头，到了“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边疆。雪山、雪莲、野马群、牧羊女、雄鹰、雄性、大碗酒、大块肉、长啸、嚎叫，前所未有的太阳、月亮、天空和歌声来到了他们的笔端。与中原农耕文明完全迥异的雪山冰川、大漠戈壁，朗照和点燃了他们的眼睛和诗笔。在大地上行走的唐朝，思想开放，环境宽松，民族融合，对外交流。南方的诗人可以到北方去看看大漠、长河、秦城、汉关；北方的诗人可以到南方去看看清溪、绿野、碧树、亭台。玄奘西游，鉴真东渡，唐帝国也是一个向世界敞开大门的开放的社会。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洒脱自由，奔放大度，人们要在天地之间云游，穷尽想象的冲动和生命的激情，纵马出塞，乘桴浮海，走到所能走到的最远。

蒋勋先生在谈到唐诗时，有一段评价我非常认同，他说：“初唐时候诗人的视觉与生命经验来自辽阔的土地。南朝的时候，中国文人的梦想是回到田园，比如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回到田园也就是回到农业社区，农业社区有温暖、有人情；可同时这种人情温暖就让诗人缺乏了面对宇宙时的孤独感。唐代文学不是与南朝文学一脉相承，而是来自北方。当时的诗人把真正的生命经验带到了荒漠当中，荒漠当中的生命是用另外一种宇宙观去看待生命的状态的。”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才能写出“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大漠孤烟”是描述在辽阔的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