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节 月光中的浴女

龙河湾村的乡民得龙河之利自古以来就有夏天歇晌下河洗澡的习惯，洗澡的地点是北龙河上游的几个王八罄。所谓王八罄就是龙河当中间儿自然形成的圆形水坑，据说是王八打罄留下的。王八罄的水深浅不一，有一房多深的也有一人左右的，一律是沙子底儿，简直就是老天爷恩赐给老百姓的天然浴场。半大小子们会根据自己个儿凫水的水平高低挑选合适的王八磬，而大人们白天则少有去跟半大小子们凑热闹的，只有一些凫水的高手来了兴致才会到上游那些离龙河湾村子最远顶深的王八罄里洗上一通。

龙河湾的人洗澡从来也没发生过溺水的事故，乡下人胆儿小，遇事稳重谨慎，陌生水域从不涉足，小孩子也都听从大人教训，即便是大孩子洗澡也会成群结伙地下河，洗澡的时候好有个照应，发现情形不对马上出手救助。

龙河湾的洗澡就是城里人的游泳，只不过这儿游泳的姿势可没城里人那么讲究，当地流行打啵噔噔儿，也就是城里人说的狗刨儿式，能耐大的会踩水，如果踩水露出妈妈头儿就是顶邪乎的了。据说后房里的大能人孙学文在最深的那个王八罄里表演过城里人游泳的样子，当时他还穿着裤衩子，一边给大家伙儿表演还一边解说蛙泳、仰泳、自由泳之类的姿势。动作那才叫一个好看，让在场的庄稼佬儿们大开眼界，后来村里人把他那些姿势演绎成胳膊是自由式腿成蛙式的混合式。不过，庄稼佬就是庄稼，游泳的动作总显得那么拙手笨脚，只见大白屁股拱得河水翻花却不见人往前走；至于仰面朝天的所谓仰泳露着黑不溜秋的一坨子更是惹得看热闹的人哄笑不止。

咏诚很少上王八罄里去洗澡，不仅嫌丢人，也害怕。怕那些半大小子拿他取乐儿，把他往水里摁，或者往他脸上撩水，欣赏他被水戗着的狼狈相儿；再说，一群大老爷们儿光着屁股打着黑了吧唧的灯笼，那丑样儿忒腌臜、让人膈应得慌，看着就想哕。

有一回咏诚和陈学军晌午偷着去学校后边的北龙河去洗澡，那王八罄是锅底儿，他才刚下水，还没走几步，出溜一家伙就没了顶，咏诚本能地张嘴喊“救命”，没喊出声却“咕咚咕咚”连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