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感谢张生,向琼请张生下馆子,还请了厂里两个青工作陪。有个叫王修俊的女子是向琼的好朋友。
当单身汉,白天班上着时间好打发,到了休息时间就很难混了,这个时候有向琼、王修俊的陪伴,他暂时忘记了回宿舍的寂寞。张生虽说也是在厂矿长大的,但很少去车间,感觉那里脏,从高中时开始住校,到而今已有六年,15岁到21岁世界观形成的关键六年,都是在书香中过来的,而今陡然来到环境极差的水泥厂,比在铁厂还要差的水泥厂,感到掉进了深渊,自己的身份似乎也由干部沦为了工人,这时的张生才发觉在高山县城实习的八个月是多么的幸福,地域虽边僻,但在县城,虽说周围大山环绕,但工作地点在医院,身边是普遍受过中等以上教育的同事,空气中更没有这里的粉尘环绕、普遍的工人们身上油迹斑斑,同事们说话也多是斯文儒雅,医院漂浮的来苏味,和水泥厂刺鼻的味道比,真是一种花香味啊!
张生后悔来到这里,虽然这是城市近郊。向琼常带着几个男女青年来找他玩,但他们全是工人,人很热情,一起野餐,一起去广场跳舞,但大家谈论的都是什么好吃,哪款衣服好看,哪里好玩,没有学问上的探讨,更没有文学争鸣,张生顿时觉得自己掉进了文盲堆里,虽然自己只是个中专生,但自从认识崔滢后,便喜欢上了阅读,大半年里读了大量的文学书籍,还尝试长篇小说的创作,处女作是长篇小说《连心锁》的狗续豹尾。张生和他们混在一起,准确地说,是肉体在一起,灵魂早在高山那边。只有向琼工休时来找她玩,他才感到自己还活着。
向琼问:“还没女朋友吧。”
见张生目光呆呆的,向琼又问:“一个人多无聊,你觉得王修俊怎么样?”
张生眼泪涌了出来,他赶紧拿本杂志挡住脸,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狼狈。
向琼大咧咧地说:“我是没资格和你好的,你觉得王修俊怎么样?”
张生很不喜欢这环境,也没心思谈恋爱,他理解崔滢不想在高山成家的原由了。
见张生没表态。
向琼转移话题说:“看你细皮嫩肉的,在家多半是娇惯了的。”
张生是被母亲娇惯了的,全家好吃好喝的紧着他,从十三岁开始,国家恢复高考后,父母望子成龙心切,就再不让他做家务活儿了。每次出门衣服被子书包,都是母亲收拾的。小时候偶尔做过的煮饭炒菜,早忘在爪哇国去了。到了新环境,张生感到很是不适应。见说话不投机,向琼在他这儿呆一会儿就离去了。接下来面对的是漫长的孤独,有时孤独是十分可怕的,甚至让人产生绝望,尤其是在看不到光的环境。他的这种不适应,必须发泄出来,他向远在高山的崔滢发去了求助信,述说了自己的绝望和无奈,以及对她的思念。
此信去后很隔了一段时间,崔滢才回了封信,只有半页纸,让他记得的只有一句话“软弱,更让人同情了。”自此,再没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