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高山之前,滢让他到家里,他第一次看见了滢的父母亲,父亲是一个憨厚的小老头,母亲看上去是个家庭妇女。礼节性招呼他坐下后,老头安排妻子上街割肉,然后对张生说,崔滢是要离开高山的,那意思张生明白,你要有能力就把她调走,不然免谈。见张生没表态,便下了逐客令。张生流着眼泪离开崔家。在家等待工作分配的一个月,他再没见过崔滢的面。
1984年8月底,张生毕业分配在省中医学校所在临江市河岸的水泥厂工作。
去河岸水泥厂报到那天,张生背着灰色桶包,穿着海防色短汗衫,下身穿着蓝布长裤,脚蹬半高根皮鞋,精神抖索地走在由市区通往郊外的路上。一路上,他唱着歌,迈着快步,以非常兴奋的心情去拥抱人生的起点。是呀,打从记事起,就是当学生,小学、初中、高中、中专,进入社会今天算是第一次。然而,当他满怀期望地来到厂医务室,迎接他的是十分糟糕的环境。水泥车间扬起的灰尘四处散落,周围除了厂区的几栋建筑物,四周都是田地,厂里的单身工友们,闲着没事总爱呆在厂里没有大门的门口,说着闲话,喝着苦丁茶艰难的打发着时间。自己这白面书生置入臭烘烘的工人堆里,那种融入环境的难,被强烈地撕扯着。
张生和潘师傅同住一屋。屋里除潘师傅床铺有一张草席,自己这架床啥也没有。张生去总务科领了草垫,又上街买了一张席子和一把竹椅子,将家里带的被盖铺上,才像人住的地方。潘师傅家在西郊,他骑自行车往返要三个小时,很少在这里住,这个双人宿舍其实就他一人。张生去工人宿舍看过,这里是红砖墙,而工人宿舍全是石头砌筑的矮房,居住环境更差。完全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人的本性全暴露了。张生细皮嫩肉的,又爱整洁,和皮肤黝黑,浑身油污的的工人比,不是同类。在这样的环境,好比进入了牢房,张生哭了。
那天潘师傅来到宿舍,和他寒暄一阵后,第一次和他交谈的内容是,男人莫找乖婆娘,当心命会丢在那上方,让张生笑过后,眼泪直淌。他在心里说,这样的环境,那个乖婆娘看得上哟,他想到了滢,滢也是苦命的,父亲一个人赚工资,六张嘴靠他一人养活,张生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差,在这里,他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每天上班,找他看病的病人很少,现实很苦,他由此联想到在高山铁厂职工医院的情景,去母亲的西药房打发时间的情形,自己辛苦读书,拼命的奋斗,生活却回到了原点,无聊时,他总捧着文学杂志打发时间,夜晚就整夜整夜暗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