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后,张生更是放不下滢了,他没事儿就往崔滢单位凑,星期天节假日也不回家。反正是单身,崔滢正好有伴儿,张生来了也正好,正好有个说话的。和她在一起时间过得飞快,在街道散步,在绿茵下聊天真是难得享受呀,原来心上有个人儿,活着才有滋味儿啊。
八十年代的文学潮,带动了许多青年,他俩聊天的内容自然是文学,文学的核心意义是,成功可以走捷径呀!张生之所以爱上了文学,是因为文学能缩小和滢的差距,能早日追到心仪的姑娘。为强化两人之间的感情,张生把母亲给的零花钱全用上了,不是和她下馆子就是看电影,有时还给她买双手套和发卡之类的小礼物,崔滢推辞一阵就笑纳了,这样让张生吃了定心丸,女朋友算是追到手了。付杰问他,和她那个没有?张生问哪个?付杰说你傻呀,不亲嘴儿算啥男女朋友呀。向小明也附和说,免得夜长梦多,你必须先下手为强!
觉得同学们说得有道理,张生决定尽快攻克高地,接下来的流程是,一下馆子、二看电影、三拉手亲嘴。一天下午,快要下班了,张生买了电影票来约崔滢看电影,当跨进医院的大门来到崔滢的诊室时,陡然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从门缝里一看是王能。
快下班了,妇产科没有病人,王能与崔滢面对面坐着谈论着啥,不时传来滢开心的笑声。张生犹豫了一阵,鼓足勇气,迎着他俩的笑声走进门去。崔滢赶紧起身要向张生介绍王能,王能没起身,眼睛轻蔑地从张生身上划过。
崔滢说:“张生,来了。”
张生压制住愤怒的情绪,目光和王能投来的眼神碰了一下移开了,他回答说:“我买了电影票,我们下班去看电影。”
崔滢说:“我……今天有事儿。”
王能说:“医院几个科室聚会,包括崔滢。实习生,你来晚了。”
张生想了想问崔滢道:“真有聚会?”
崔滢点点头“嗯”了一声。
见崔滢回答得勉强,张生说:“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没等崔滢说话,王能立即说:“你以什么身份去?学生?跟屁虫?”
张生吼道:“你骂人?”
王能说:“哼,男不男女不女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也敢来追我们医院的院花!”
张生气得脸色发青,回击说:“我追求了怎么了?我们电影都看了,手也拉了,嘴儿也亲了,怎么了?”
王能骂道:“好呀,敢动少爷的马子,看打!”
张生还没有反应过来,王能身子一跃,一个巴掌打在张生的脸上,张生被甩出老远。
崔滢惊讶地高喊道:“王能,你怎么这样呢?张生快跑!”
王能扑了前来,张生退到门口,他当然清楚自己不是王能的对手,便灵机一动,除掉王能的机会来了。这么一想,他高声喊道:“大家来看呀,县长公子欺负人哦!来看哦!”
王能勃然大怒:“我让你喊!”又朝张生扑去。
张生一边躲一边高喊:“王能打人啊!”
走道上下班的医护人员听见张生的喊叫声,纷纷朝这边集中过来。
两人在诊室几个来回的博弈后,张生逃出了诊室的门,继续喊道:“快来看呀,这个姓王的流氓,狗仗人势,强占民女呀。”
王能在后面追,张生在前面跑。张生朝楼上跑去,王能追了上去。
楼道上涌满了人。
张生逃到顶楼的五楼,站到了楼顶的悬崖边,他大吼一声:“你要敢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王能被追上来的崔滢一把拦住。
崔滢气喘吁吁地,说:“不要,你们都不要。”
医院的员工和还没离去的患者,都涌到了顶楼的晒坝上,黑压压的人群将晒坝挤满。
张生挥舞着双手,朗诵起他即兴创作的诗歌:
看啊!
这个淫荡的壮汉
凭什么
在我和心爱的女人之间
插上一脚
不就因为他是县长的儿子么
看啊
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王能
王能
凭着高大的身影
四处玩弄女性
……
“愤怒出诗人!好!”不知什么时候向小明也来到了这里。
王能惨叫一声:“啊!我要弄死你。”
付杰拨开人群,闯了过来,他请来了医院的牛院长。
王能挣脱开崔滢的手,直朝张生扑去。
牛院长一声大吼:“王能,就没有人制服得了你吗?”
王能说:“今天不弄死这个姓张的,我不姓王。”
付杰一声“来呀”,一同前来的几个男生,一起冲过去将王能摁倒在地上,无奈王能的力气太大,几个人制服不了他。
王能挣脱开羁绊,朝张生扑去。张生一声高喊:“崔滢,我爱你!”
王能高喊着弄死你,然后一掌击去,张生被掀下了楼。
一片尖叫骤然而起。
崔滢晕了过去。
实习结束了,张生知道自己分配留在市里基本确定。张生从楼上摔下来,合该他命不该绝,身子挂在树枝上捡回了一条命。王能被撤职查办,再没有以往的骄横。今天,张生来到县医院,有了胆气向崔滢提出确定两人的恋爱关系。滢穿着白大卦,戴着金丝眼镜,皮肤在这两样物件的衬托下,显得纯洁、细腻泛着光亮,那个美呀,看得张生将全世界都忘记了,原来不喜欢的高山,变得可爱了,他觉得生活的美好全在滢身上,生命的悸动也在这里。当张生提出这个要求后,滢还是那种表情没拒绝也没说同意,只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姻红。崔滢对两人的这种关系,不冷不热的,不拢不近的,让张生摸不透她的心,张生甚至拿出父亲当科长的身份来标榜自己,这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东西还真起作用,黄昏的后河畔,张生说到了自己的家庭,以及家人对老家临江的惦记,这引发了滢的共鸣,她终于吐露了心曲,她家就要迁往远在川西平原的龙泉了,她早想离开这儿了。她之所以不敢得罪王能,是担心将来她调离这里时,王从中阻挡。崔滢还说了离开这里的原因:这鬼地方夏天还能过,冬天太难捱了,说是南方,因与陕西接壤,冬天的气候和北方差不了多少,南方的地理北方的天气,就是高山气候特征。她早在这儿呆腻烦了。张生明白了,她之所以不想在这儿谈恋爱成家的原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