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书名:追风少年 作者:刘虹 字数:144133 更新时间:2023-03-30

  之后的日子,婆婆发了疯似的赚钱、攒钱、节衣缩食,凡应邀去我家吃饭的客人,婆婆不是甩脸子就是砸碗盘,到后来就再没有人去我家蹭饭了。

  婆婆成了赚钱工具。天没亮她就起床,弄好一家人的饭菜,匆匆刨两口就去到河滩筛砂,那时厂子正上马,基建任务重,砂石的需求量很大,筛沙是赚快钱的行当。偌大的河滩上,婆婆总是顶着星星来,又戴着月亮回。来的去的都数她第一。

  河滩的砂石挖得差不多了,婆婆就改换了战场,来到菜地。

  她在河岸又开垦了一快新地,然后就是施肥。

  她在我们宿舍楼的公厕里掏的大粪,粪瓢搅弄起的臭,熏死了人。好像婆婆没有嗅觉似乎的,一担一担的担着,摇摇晃晃地从厂区来到菜地,让她伺候的白菜、萝卜、洋芋吃得饱饱的,长得壮壮的。她还梦想着将门前的山挖平,种上又肥又大的牛皮菜。

  那时厂里即将出铁,身为副厂长的父亲,白天晚上都和一线工人摸爬滚打在一起,根本顾不上回家,家里当家的自然是母亲。见婆婆这样拼,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常遭到母亲的训斥。婆婆常常无言以对。回想起来,也许这就是婆婆遗传下来的我们家的基因吧,吃苦干活遭罪,常人难比,和人打交道是我们的弱项。这种性格的人是很吃亏的,我和婆婆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干活儿不少,受委屈也多。

  被母亲训斥时,婆婆的态度依旧是从不辩解,她总是默默地勾下头,任凭她数落,实在说不过去了,就支吾两句。

  母亲说:“老太婆,你一天到黑不是捡垃圾就是担粪桶,脏不脏啊。”

  似乎为了配合母亲完成训斥,婆婆答道:“人要吃饭,菜要施肥。”

  母亲说:“你整天担着粪桶在厂里晃悠,考没考虑到给你儿子带来的不好影响?”

  婆婆说:“我不偷不抢,啥影响。”

  母亲说:“你儿子好赖是个副县级,你就不给他留点儿面子?”

  母亲继续数落,婆婆再没说话,她勾着头,板着手指拇玩,象个做错事儿的孩子。母亲继续数落着,我说多少遍了,干完活儿去发电车间洗个澡,我的话你总是当耳边风;你这样的一身臭气,还让不让我活了?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替婆婆辩解说,婆婆早出晚归的,洗澡堂哪里等得到她。母亲说,小娃儿家知道个啥,厂里要出铁了干部职工常加班,晚间也放洗澡水。我替婆婆作主说,婆婆收工后洗澡,我陪你。我看眼婆婆,婆婆对我点点头,母亲的训话才结束。

  到了蔬菜收割的季节,婆婆见家里吃不完,就悄悄拿到菜市场去卖。婆婆对我说,土地是个宝贝,你怎么对她,他就怎样回报你。婆婆的菜地几乎没有断供过。在我们四川,四季的温差均衡,出土的菜品有季节性的,也有四季常有的。

  春天的牛皮菜、菜台、苋菜;夏天的豆角、胡豆、南瓜苞谷;秋天的藤藤菜、丝瓜、四季豆;冬天的冬瓜、冬洋芋、竹筒菜等等。

  赶上菜品大丰收,婆婆就偷偷拿到市场去变卖成现金。有一次婆婆在自由市场卖菜,被公社巡察的市场稽查挡获,把她当成投机倒把分子进行游街。婆婆戴着高帽子和其他人排成一队在街上游行着,人们对她指指戳戳,像看西洋镜。我急忙跑去找母亲,母亲不想让父亲知道,便找到护厂班求他们去给公社的人说说。趁公社的人和护厂班交涉,婆婆偷偷溜了出去。

  她没有回家,而是担起一担子黄瓜、胡豆、白菜,去十里外的厂坝公社卖菜去了。没几天又被厂坝的民兵押了回来。婆婆又去上游的平起公社卖菜,没卖出几兜又被送了回来。

  见婆婆一意孤行,母亲只好告诉了父亲。父亲气得暴跳如雷,说要赶她出家。最后没出家,婆婆又被父亲关了禁闭,父亲下了死命令,她要不改这个毛病就不准出门。

  婆婆关了禁闭,煮饭、送饭的任务自然交给了我。好在平时有准备,煮一家人的饭,无外乎炒个四季豆,和着一锅帊帊饭。给婆婆送饭我才发觉,婆婆在挖沟渠,原来婆婆搭建的柴棚,有一道暗沟通过。我问婆婆这是干啥,婆婆使劲用青杠棒槌刨着地下湿漉漉的土壤说,挖个井,下面有鱼。我好奇地问,这怎么可能有鱼呢?婆婆说,昨晚你英姑姑给我托梦说,下面有大鲢鱼。婆婆又说,你知道鱼多少钱一斤吗?两角。

  到后来,水井没挖出来,柴棚被她挖倒了。

  婆婆真成了赚钱的工具。

  婆婆为了英姑姑这么给力,我也加快了进度,拼命读书。在家里,我告诉家人,我国和G国建立了外交关系,去G国容易多了。父亲摸摸我的额头说这娃是不是发烧了,母亲找来体温计给我一测试,体温37度正常。然后父亲训斥我,大白天不准说梦话!我说莫克八十天环游了地球,去趟G国何难。父亲问,莫克是谁?我说G国作家儒安.凡尔纳的小说里的人物,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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