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日如年,熬到了八月底,一对山上的丝茅草开始发红了。
一个星期日,午饭后,我家来了两个男人。一个高大威猛,叫单鸣,是我父亲厂里的党委书记。一个瘦小文弱,叫宋德荣,是我父亲厂里的政治部主任。
我母亲怯怯地望着那两个男人,“黄河宽怎么样了?是不是要被判刑?”
单鸣乐呵呵道:“判个甚的刑?俺们河宽同志可不是个熊货,那斗(就)是个有种的汉子!”
我母亲没有听懂单鸣那如歌的河南话,一脸迷雾。
宋德荣说:“河宽同志已经从看守所出来了,在疗养院疗养。单书记是接你们去探望的。”
我母亲半信半疑地看着单鸣。
单鸣一脸真诚,“妹子,俺一是来向你报个喜,河宽冇事;二是接你们去看看他。俺们走吧。”
我母亲牵着我和我小妹欣喜地跟在了单鸣、宋德荣身后。
这时,院子里的男女老少几乎全涌出了自己的家,从我们的一座房到坡底的槽门,排列两行,夹道向我们三娘母行注目礼。我自豪万分。我知道,我父亲得解放了,从此,我们黄家又该扬眉吐气了。这真是天翻地覆慨而慷啊!
在槽门外的马路旁,停了两辆北京吉普车,是专程来接我们三娘母的。这对于我们院子来讲,是破天荒第一次。别说北京吉普小轿车,就是卡斯、解放、罗马尼亚货车也很少在曹门口停过,而且这是两辆小轿车。院子里男女老少均一窝蜂涌到了槽门,打着啧啧看着北京吉普载着我们风一样远去。
这些,我母亲显得很淡然。对邻居惊羡的目光和平生第一次坐小车,她没有一点自豪和兴奋,脸上平静如湖。坐在小车后排座上,她只悄悄跟我说了一句:“不晓得你爸的身体被他们整垮没有。”
北京吉普停在疗养院大楼前的台阶下,我们三娘母下了车。
黄昏的楼前操场,已然聚满了穿戴着工作服、工作帽的男女,脸庞均是潮红,不知是兴奋还是夕照涂的色。台阶上站了一排荷枪实弹的民兵,一脸严肃。他们这是形成一道人墙,阻挡人们涌进大楼。
我母亲牵着我和我小妹跟着单鸣、宋德荣踏上台阶,人们自觉地为我们让出一条道,均用亲切的目光看着我们三娘母。
上了台阶,单鸣抬手招了招站在玻璃门前的腰扎军用皮带、一身草绿色衣裤的小平头。
小平头提起双手跑过来,一个立正。
单鸣嘴里冒火:“你这是搞甚名堂?!把民兵带来做甚?!都是俺们厂里的兄弟姐妹,难道你要镇压他们不成?!”
小平头说:“我没那意思,单书记。他们都是氯化铵车间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