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林云忙揩干泪水装着忙事儿。胡主任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把玩着新安装的大红色话机说，这下方便多了，用不着打个电话满屋子跑了。林云没搭理，埋着头整理一摞摞市信访办、综治办、市爱委办一份份文件，简报，不停的感叹，文件发这么多有何意义，浪费纸张油墨不说，还浪费人力，可是话又说回来，一份文件不发怎么衡量这个部门的政绩。林云又想到自己同这相差不多的工作性质，写文件、写简报，接电话，作记录，开会数人数，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消磨自己的光阴，岁数一天天往老的混，难道这就是自己政绩的积累，眼看着搞专业的评的评工程师，做生意的财富一天天地积累，搞体育的每天都在为目标拼搏，而自己却两手空空，找不到出路在哪里，真的就把办事员当到老吗？

　　没有前途和事业，在这个充满功利的时代，生命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不如死了干净，免得活在世上糟蹋粮食布匹。可惜我满怀崇高理想，一腔济世报国的热情就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琐屑事务中消磨殆尽了吗，岁月一天天过去，人一天天的变老，丝毫看不到期盼的曙光，怎么办，我这一生该怎么办？

　　胡主任接听电话声将林云的思路打断，他不得不把思路调整过来。胡主任一打电话就没个完，他翻出电话本，一个二个挨个打，直到进了一拔人找他，他才放下电话。来人是找胡主任帮忙的，一番低声交谈后，胡主任又是一番电话，末了道，我已给他们厂打了招呼，你们径直去找他。这帮人忙起身点头哈腰一阵后，就把胡主任拽到门外。

　　一阵轻声的嘀咕和拉扯后，来人便高喊感谢胡主任了！这帮人才出了门。如此这般来了五、六起人，走完后，胡主任才把二郎腿一跷很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林云无话找话地说：“胡主任，这部电话硬是安对了，找你的人真多，许多事情也没法用腿跑。”

　　胡主任给他扔了一支烟，却掉在了地上，林云俯下身去捡，胡主任自己点上，又吐了一阵圈儿说：“那当然，都是工作嘛。这些群众找上门，我能不帮他们一把？横竖都是为基层服务嘛。”

　　林云很少吸烟，想跟胡主任套套近乎就走过来，用胡主任的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然后说：“胡主任，这里没有外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比我仅年长半岁，而事业上，就不知长我多少倍了。”

　　胡主任叼着烟，拿起一张报纸瞟了瞟说：“你一般晚上干啥？”

　　林云说：“看电视，从新闻联播到电视连续剧，再到午夜新闻。”

　　胡主任抖了抖报纸，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唔两声放下。他对林云说：“今晚我有个应酬，还缺个随从。”

　　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