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各地会馆,了解成都历史,这是我研究城市文化的重点内容。今年阳春三月,我借机去了地处天府广场的陕西会馆。陕西会馆古朴而美丽,大气而实用,成为了游客短暂栖身的好地方。但是,真正的陕西会馆,起初真不是宾馆功能,它是寓川陕西人祭祀先贤、议事营商、拜亲宴友、求学借宿的地方。
当我来到陕西会馆时,负责接待我的人员介绍,陕西会馆历经时间的洗礼,其已不是康熙年间始建的陕西会馆了,最初陕西会馆建设在卧龙桥街,后迁至龙泉洛带古镇的川北会馆。陕西会馆在嘉庆年间,又进行了一次扩建,且在大殿后筑有以祭祀陕籍名医孙思邈的“药王庙”,可后来毁于战火。到了光绪十一年(1885年),陕籍川省布政使程预首倡,又在原址重建了一座比原来更气派的陕西会馆。立于我们眼前的陕西会馆,现在位于蓉城饭店内,仅存大殿,大殿的门匾上还挂有“陕西会馆”四个大字,而且是于右任先生亲书的。大殿坐北向南,木质结构,重檐歇山式屋顶,覆黛色筒瓦,两层翘檐。木质窗棂雕镂精细,斗方云饰,彩绘飘逸。正脊两端各有1.5米高的龙形兽物,底楼擎柱为石柱,四角石柱到顶,充分体现了北方建筑的浑厚风格。
看到眼前的陕西会馆,古朴端庄,大气恢宏,我不觉感叹古人的智慧与能耐。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见我如此情景,便给我讲,你现在看到陕西会馆巴适,其实建陕西会馆也挺不容易。他便给我讲了起来:据传三百多年前,那时成都人还有点保守,没有如今“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胸怀,因此极不愿意卖地给陕西人修会馆。后来,陕西人经历诸多波折,终于买到了一块烂泥塘及周边堆垃圾的荒地,便想拿来修建会馆。要修会馆,先得用土石填平烂泥塘,可又有人不许他们在当地取土。万般无奈之下,陕西人发扬“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精神,由同乡会发起倡议,凡从陕西到成都来,每人必须至少携一麻袋本乡的泥土,到陕西同乡会地基倒入烂泥塘。就这样,两年后,从陕西运来的一袋袋黄土,才把烂泥塘填平,并筹资建起了如今的陕西会馆。
参观完陕西会馆,我突然想到了会馆的诞生原因,于是问及了接待我的工作人员,他特别自豪地给我讲,清代中期,成都经济恢复较快,各地来往的商贾、旅客络绎不绝,城市工商业也特别繁华, 尤其成都乃天府之国,不仅历史文化厚重,而且气候宜人,特别是休闲元素,成为了人们选择的好去处,再加上当时移民的历史轮回,使旅居成都的外地人员日渐增多。为了便于同乡人往来、聚集,由此诞生了不少的会馆。诸如广东会馆、福建会馆等等,都是当时建起来的,甚至成都人也随之建起了会馆,跟着一起来分享城市文化。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会馆不仅仅是聚会聊天的地方,也是各地展示民族文化的场域。因此你认真去观察,戏台成了会馆必不可少的建筑。
说到成都的会馆,其来历不得不从移民讲起,据《华阳国志•蜀志》记载:周赫报王元年,即公元前314年,秦惠王封通国为蜀侯,开启了第一次向成都移民的历史,这一次移民至少在五万人以上。以后,又有过多次大规模的移民。正是这些远道而来的移民,为成都平原带来了中原的先进技术、资金和观念,从而促进了成都经济社会的快速健康发展,也使成都文化实现了质的飞跃,昔日的“蛮夷”之地,一下子跃居为“可比齐鲁”的文化先锋。说到这一点,不得不扯远一点,因为我想点一下丁宝桢这位不可忘记的功臣。
谈到文化先锋,这是会馆的一大功劳,也许有人不服气,会说成都文化的飞跃发展,那是文化自身的成长。其实,我们的文化建设,真正离不开多元并存,这种文化相互借鉴的杂交效果,就是一种文化野性的生长,自然具有更强的生命力,犹如放养的永远健硕于圈养的狮子一样。那时,陕西会馆等便成为了多元文化交融的平台,也成为了成都文化相互碰撞的场域。正是成都开放包容的文化品格,正是多元文化的相互激荡,才成就了这座城市的发展软实力,因为它柔性地吸纳了人的智慧,并为城市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能量。
总而言之,每当我走进陕西会馆、广东会馆、湖南会馆时,它们带给我的思考是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历史的回眸,更多的是文化的汇聚、思想的碰撞。尽管昔日的会馆功能不再,但这些实践凝练出来的东西,是值得我们去领略珍惜的,并寄希望执政者能够代代相传,以此使成都始终保持健硕的身躯,快速健康地走在城市发展的最前列。否则,拒绝于外来优秀文化的熏陶,拒绝于外来人才的帮助,就会像中国封建社会一样,封闭的大清帝国,无论多么骄傲,无论多么富甲,无论多么地大物博,最终都会走向衰败与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