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哥哥破天荒地打来电话,说是叫我们一家去武侯祠,看看成都大庙会。这在他的生活里,算是对时间最阔绰的一次,因为他是365天手不离书的。也许是成都的年味儿,撩拨起了哥哥体验都市年味的欲望,因为我们来成都快10年了,还没有正儿八经过个成都年。于是,我叫上母亲,带着妻儿,开着大部队到了武侯祠。
平日去武侯祠很多,记得第一次是2000年上挂省委组织部期间,领导把他的年票给了我,叫我周末没事去逛逛;第二次是2007年陪同山西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一行,又跟着导游与客人走了一趟。再后来,因为工作原因,也相继去过多次,但每次的感悟都差不离,可这次有所不同,或许有母亲同行的缘故,心里觉得特别充实与幸福。游完武侯祠,我们从侧门出来,到了热闹非凡的锦里。这条远近闻名的文化特色街区,那人山人海、接踵而至的景观,更是增添了年的味道与气息。
不宽不长的锦里,两边的商家星罗棋布,中间的石板道上,游客川流不息。当时我就在心里想,人们来锦里的目的,或许正如我一样,除了感受锦里的热闹氛围外,便是要尝遍成都的名小吃,体验一下成都的年味道了。抑或于此,小吃店里的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供客人用餐的桌椅早已挤满,使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显得更是拥挤起来。我们一家人也没例外,来到了一家小吃店的二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几份特色菜,慢慢地幸福地享用起来。
用完餐从店内出来,我一次体验到了锦里的吃文化:一条不算太长的街道上,各式各样店招,把锦里的特色小吃数落个没完,什么狗不理包子、新疆羊肉串、成都三大炮……想到的有,没想到的也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没有满足不了游客的需求。就这一条小小的街道,其吃对成都的财政贡献,远远超过了一个贫困县城的财富。这个数字的背后说明,锦里不仅仅吃出了市民的品质,而且演好了政府想要的经济戏,无声地否定了过去的观点,什么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而今,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文化已经成为主角,走上了经济发展的前台。当然,在文化地位凸显的今天,我要是说锦里吃出了文化,也许会有人站起来,态度决绝地反对我,说这不是锦里的贡献,而是它依附着武侯祠的背景,才成就了文经交融的景观。我想,这不是我想要研究的问题,即便穷尽高等代数里的公式,我也无法把它论证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倒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吃成就了经济的发展,这是无可非议的。
吃不仅仅能创造经济,它还是连接人与人之间的桥梁。比如成都的坝坝宴,就是增进邻里之间感情的纽带,克服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城市病,增强了城市的单元建设。客观地讲,吃坝坝宴是成都吃文化的一种,它是以互动合作的方式出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以消费方式展示出来的吃文化,比如马鞍东路粽子一条街,就是典型的例子。过去,每到端午节,市民便会来到马鞍东路买粽子,商家就会忙得不可开交,要调拌糯米、清洗粽叶、包粽子,还要忙着煮粽子、卖粽子……为招揽生意,还会把“真材实料”、“资格正宗”等广告条幅挂满街道,使“粽子一条街”慢慢成为了城市里的一道景观。不仅如此,20多年来,就连沿街叫卖粽子的太婆们,都跟着成为了都市的一道风景线。2013年,成都市实施“北改工程”,紧依曹家巷的“粽子一条街”面临拆迁。听到这个消息,端午节来临之际,远近的市民像潮水般向“粽子一条街”涌来,争相体验最后一次的粽子文化,也想亲身感悟那最后的味道。市民们对街区的这份情感,绝对不是对粽子本身的物质依赖,而是对粽子文化即将消失的深情依恋。
吃不仅仅是一种消费经济,或者联络情感的工具,而且它还能吃出风景,演绎出精致的文化品格。我们在济南芙蓉街上看到了一道风景,排队买小吃的游客,至少上百米。就是成都文殊坊附近的军吨锅盔,也常常是为求一个锅盔排着长队,并慢慢地成为了一种都市生活习惯。还有上海打造特色街区时,建设的“新上海”,我们也专程去体验过它的味道。在那里,它不是国际大都市的建筑比拼,也不是琳琅满目的商品派对,而是世界各国人士闲聚的场域。它能够生生不息,维系着这聚聚散散的纽带,我想不是吃的食品,也不是吃的场所,而是这聚散恬静的文化品质。客观上讲,到了这里,如果你想到的仅仅是吃,那你看到的除了吃还是吃,同时还能看到既有喜欢中式的吃客,还有喜欢西式的吃货。倘若你换一个视角瞧瞧这里,你便会发现吃已经不是客人的目的,因为它已经演绎出了一种恬静舒适的文化品格,因此它给予来者的绝非仅仅物质上的满足。恰恰相反,它是在给来者创造一个体验都市多元生活的场所,营建精神栖息的家园,因而这繁华都市辟出的幽静一角,不自觉地成为了现代都市的精神坐标。新上海如此,享有休闲之都美誉的成都,更是充分证明了吃的文化功能。因为正是成都人的吃,才把成都吃出了味道、吃出了声誉、吃出了名堂。在联合国“创意城市网络”组织评选中,成都被列为了与德国柏林、英国爱丁堡、法国里昂、美国圣达菲齐名的“美食之都”。因此说,吃也能吃出文化的精彩。
吃是现实的生存方式,但吃也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并能够吃出都市的文化生态。总而言之,吃不再是一种纯粹的物质化行为,而是一种带有文化质感的综合性活动。因为它包含着经济、情感、文化等丰富的元素,并承载着人与人互动的生活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