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鹏
春节期间读了李铭的短篇小说《幸福的手指》,这该又是李铭的幸福系列之一。作品同样为打工题材,小说的男主人公叫幸福,是个刚刚走出农村的十八岁的打工青年,带着对城市的向往和渴望改变贫困现状的梦想,背井离乡,在都市打拼。然而残酷的现实,让这个淳朴的青年困惑彷徨,在与同样也是来自农村的女大学生小雪的相处中,从盲从逐渐觉醒的经历。
小说取材于一篇新闻报道,作家从短短的几行新闻稿件中抽取了创作灵感,完成了这样一篇掩卷沉思的作品。
“十一月份的工地,像退潮的海滩。收尾工程虽然还在继续,但是大部分民工都裹在退潮的海水里冲走了。民工就是大海里的鱼虾,工地不是他们永久的家园。”开篇作家用平实简练又不失艺术的语言交待了故事发生的背景。接着又用一段景物描写,给小说铺了一层灰色的调子,一种淡淡的哀愁。“北方的第一场雪是留不住的,它们只在天上怒放。雪花落到地上,立刻就凋零不见了,留下一地伤心的泥泞。”主人公幸福还没出场,我们就似乎已经嗅出了他的焦虑。
这个时节对于打工者来说应该是兴奋的,马上就要结束辛苦的劳作,拿上一年的薪水回家过年了,幸福是应该雀跃的。然而,母亲肚子里的瘤子在等待着幸福手中的票子,而隔一天一个电话的父亲更是让这个刚刚成年的小伙子束手无策。情急下,他答应了“三舅”的建议,跟他一起做生意。“三舅对幸福就更好,不仅给零花钱,还可以不在工地的伙房吃大锅饭,每顿都去工地外面的小吃部消费。”三舅的好,让幸福看到了希望。而幸福也意外地发现留在三舅身边的人都很奇怪,个个都是“九指”。
在等待“生意”机会的时间里,幸福结识了路边小吃摊主的女儿小雪。三舅每天带着幸福来小雪家的饭店吃饭,在频繁的接触中,幸福喜欢上了这个同样也是来自农村在城里念大学的美丽姑娘。在幸福的眼中,小雪丝毫没有农村姑娘的土气和腼腆,幸福是羡慕小雪的,同样是来自农村,小雪却能够在这个城市中游刃地生活着,尽管学习之余还要帮妈妈承担繁重的劳动。
小雪的身影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幸福的目光,幸福喜欢看小雪戴眼镜读书的样子,喜欢她抿嘴笑的样子。有一次,小雪炒菜,不小心被溅出的油星烫了手指,小雪的眼泪汪汪,这些都被细心的幸福看到了。幸福就从外面的小药店里面买了创可贴。不敢直接给小雪,一直贴身带在身边。幸福此刻是幸福的,他似乎忘记了病中的母亲,完全沉浸在对小雪的爱慕中,当他终于有机会亲手把创可贴箍在小雪美丽手指上的一刻,幸福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他把除了爸爸才会拨通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小雪,而小雪也在电话短信中向幸福倾诉着内心的委屈。
一个雪夜,幸福和小雪撞见了三舅跟小雪妈的“丑事”,而在送小雪回家的时候又意外地见到了瘫痪在床上的小雪爸爸。幸福答应小雪替她保守这些秘密。小雪回学校上学了,三舅说的“生意”日期也要临近了,原来三舅的生意就是剁掉手指来骗取所谓的赔偿。幸福在挣扎的一瞬间感觉小雪在朝他走来,他果断地拨出了手机……
小说中作家用了大段的描写来写底层小人物的辛劳,这些人都是从乡村来到都市打工人,他们中间有为父亲治病不惜犯罪的幸福,有工伤以后得不到治疗的小雪爸爸,有为了生活委屈求全的小雪妈妈,有为了读书打工的小雪,有很多各种状态的民工,这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打工人,在为生活担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跟辛酸,他们品味更多的是生活给予他们的磨砺和苦难。
擅写底层人物的李铭用巧妙的笔去探讨我们当下的社会和生活,去剖析都市里尴尬地生存着的打工者,同样是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城市与乡村之间,城里人与打工人之间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差别。这些异乡人一砖一瓦地建设着城市,他们在改变着城市的容颜,他们把城市推向更加繁华的同时,城市对他们却视而不见,他们一面默默地为这个城市付出汗水,一面还要默默地承受各种排斥和困窘,以至于无奈地选择沉沦和背叛。
作家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农民心理和城市与乡村的矛盾,一面写打工人生存的艰难,一面也没有放弃希望,放弃对幸福的追求。作家通过塑造小雪这个美丽善良的人物,把她作为真善美的化身,来唤醒“幸福”的良知,来开启“幸福”愚钝盲从的心灵,让他的精神世界得以真正的回归。这是作家一贯的写作追求,也是作家对幸福这两个字的深刻理解,无论生活给予我们什么,我们都要心存感恩,我们都不要放弃希望,这也是我喜欢李铭小说的一个最大的因素。
关注这些徘徊在城乡之间的打工人,关注他们的生存状态,关注他们的精神世界,提升他们的文化素养,让他们在这个城市中也能够体面地生活,这值得我们深深地反思。缩短城乡间的差距,让农耕文明和城市文明不再成为不可调和的矛盾,让打工人不再成为被社会忽视的弱势群体,这也是当下面临的一大主题。
(发表于《宁远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