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红梅

　　双枪老太婆

　　“千峰叠翠好风光，万里苍穹映夕阳。”在这盛夏的黄昏，在这红旗猎猎的七月，华蓥山，我来了。

　　客车在陡峭的山路上摇摇晃晃，路旁葱葱茏茏的树木快速地向后退去，层峦叠嶂的群山如一汪绿色的海洋，蜿蜒的山路仿佛一条游动的带鱼，游向高山之巅，隐没于蓝天白云深处。

　　绵绵的群山、浓密的丛林、迂回的地形，使华蓥山成为游击队员牵制敌人力量的绝佳战场。火遍大江南北的小说《红岩》里的江姐、许云峰、成岗等英雄人物的原型就曾在这里打过游击，而那位满头白发、身手矫健、手持双枪痛击敌人的“双枪老太婆”，也正是华蓥山游击队的成员。

　　山路的尽头，那令我敬仰令我神往的双枪老太婆雕塑，巍巍矗立在眼前，头顶蓝天白云，身披万丈光芒，与高山齐肩，与日月同辉。她深邃的眼神凝望着远方，两把标志性手枪插于腰间，握着枪柄的右手以及微曲的左脚似乎蓄势待发。她是那么冷峻，那么沉稳，那么庄严，那么气度恢宏，这不正是“双枪老太婆”不畏强敌、敢于斗争的巾帼气质吗？

　　此时，周围静谧如处子，鸟儿停止了歌唱，虫儿停止了鸣啼，连风儿也如此轻柔。我屏住呼吸仰望着她，在如此肃然的氛围里我愿化作一棵草、一滴露、一朵小花，虔诚地拜倒在她的脚下，感恩她用生命和鲜血书写了华蓥山鲜红的历史，铸就了革命历史上独有的辉煌。

　　中国抗战史上颇具盛名的“双枪老太婆”，真名邓惠中，早年以教师和校长的身份，走家串户进行抗敌宣传，后成为华蓥山游击队的指挥员，因善使双枪，令敌人闻风丧胆，被誉为“双枪老太婆”。因邻居告密，被捕入狱，1949年11月，在渣滓洞大屠杀中，与其子邓诚同时殉难，壮烈牺牲。

　　诗人臧克家说过，“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是的，“双枪老太婆”虽已逝去70余年，但她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那雄伟壮观的雕塑，那栩栩如生的纪念墙，那陈列枪支的博物馆，无不是她抗击敌军的飒爽英姿，历史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华蓥山更不会忘记……

　　在这里，我们重温入党誓词，再次发出铮铮誓言，接受心灵的洗礼；在这里，我们与英雄合影，与烈士对话；在这里，我们遥想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追寻革命先烈的足迹。

　　她从历史中走来，从无数英魂中走来，从《红岩》的小说中走来……我仿佛看到她辗转腾挪、左冲右突的战斗情景；我仿佛看到她飞檐走壁、躲闪子弹的飒爽英姿；我仿佛看到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得敌人晕头转向的情景……一幕幕震撼人心的游击战场景浮现在眼前，一首首高亢激扬的歌曲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数九寒天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

　　是呀！为着理想，为着胜利，数九寒天何所惧？这就是一个民族的信念！

　　我曾浅薄地认为“双枪老太婆”就是邓惠中一个人，听了导游的解说词，我才知道她的原型还有刘隆华、陈联诗等人。

　　是呀！“双枪老太婆”又何止一个人、两个人……从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到新中国的建立，各个时期都有华蓥山儿女革命斗争的英勇事迹，她应该是无数个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而不屈不挠为国捐躯的华蓥山游击战队员们……

　　华蓥山石林

　　说到华蓥山，我们想到的不仅是它具有“中国石林盆景王国”之美称的石林，还有华蓥山游击队永垂不朽的红岩精神。

　　跟着导游沿着一条曲径通幽的山路走向大山怀抱，聒噪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高歌，盛夏的热浪挡不住我们追寻英雄足迹、感受红色文化、饱览自然风光的兴致。进入苍翠茂密的山林后，气温降了下来，据说华蓥山是中国海拔最高的山岳型石林，有着“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温差，不仅是夏天的避暑之地，还是天然的氧吧。

　　我们拾级而上，转过一道幽静的小路，视野倏然开阔，那令人激动、令人颤栗的座座奇峰怪石，犹如排列布阵的千军万马兀立在眼前。山中有石，石中有树，藤石相依，好似一幅幅水墨画在素盏上铺开。再往上走，不仅石峰林立，而且地势险峻，正是这种罕见的喀斯特石林地形，使华蓥山成为游击队员地下武装的首选之地，尤其在1947年至1949年期间，华蓥山爆发的一系列革命武装起义，有力地牵制了敌人，为新中国成立作出了巨大奉献，这怎不令我心潮澎湃，心生敬意？

　　每一座石峰都有它独特的形状：有的好似一对夫妻相拥而坐，有的如一把利剑直穿云霄，有的像行走沙漠的驼峰，有的好似一匹奔驰的骏马……各种肖像天然成趣，姿态万千。可惜石峰无语，如果石峰能语，我想，每座石峰都有千言万语，因为它们见证了华蓥山游击队员谱写的壮烈诗篇，它们见证了华蓥山儿女作出的伟大奉献。这样的地方自然会有络绎不绝的游人慕名而来，诗人来过，作家来过，摄影师来过……将这天然盆景的千姿百态绘入画卷，将这英雄儿女的英勇事迹写进诗行，传到大江南北。

　　如今的华蓥山已将美丽风景和红色文化很好地结合，打造出川内有名的旅游胜地。聪明的华蓥山人根据每一座石峰的特点，赋予了它们动听而传奇的名字，如“红岩墙”“神枪眼”“生命之根”“千年一吻”……就连一条逼仄的石缝也可以赋予“瘦身之路”的美称，许多靓男倩女为了检验自己的身材是否标准，兴致勃勃地从这里穿过。就此而言，华蓥山是一座智慧的山，是天地之间能同人类共语的山，是人类和自然共生的山。

　　石林途中我们看到的石屏上的“枪眼”，据说是华蓥山游击队成员“双枪老太婆”当年练靶留下的，发发子弹从“枪眼”穿过，枪法之神，令敌人闻风丧胆。我们跟着幺妹一边登山，一边聆听华蓥山游击队员的英勇事迹。头顶是葱葱茏茏的参天大树，四周是千奇百怪的石峰，脚下是弯弯曲曲陡峭的小径，当年华蓥山游击队队员就是在大山的庇佑下与敌周旋，打得敌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作为游击队武装斗争之地，华蓥山每一寸热土都铭刻了革命先烈的壮烈事迹，这是一座英雄的山，这是一座底蕴厚重的山。

　　在华蓥山石林的“生命之门”，我们相遇了“千年一吻”。其名气可以和双枪老太婆相提并论。这一对奇石酷似一对似吻非吻、相对而立的恋人。从右面看他们隔着一寸的距离，千百年来无法抵达彼此的唇齿，正如《致橡树》中“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我们叫它“千年一吻”，寓意千年就等这一吻。从左面看过去，他们已然相拥相吻，这便是“一吻千年”。可这一吻又何止千年，从远古吻到今天，从海洋变成高山，也唯有此情此景才配得上“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千古绝唱。

　　三个多小时的登山，我们终于站在了高山之巅，群山万壑，尽收眼底。高山之上，我展开双臂，微闭双眼。我嗅到了草木的花香，我听到了石林的喃喃细语，我甚至感受到白云悠悠落在头顶……在这里，我不仅体会到“一览众山小”俯视一切的雄心气概，也深深感受到“华蓥热土铸红岩”浓厚的红色文化。毛主席扮演者熊大俊来过，他曾说：“历史将永远铭记华蓥山游击队的英雄们，伟大的红岩精神将代代相传，永放光芒！”

　　华蓥山，你是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石林艺术珍品，你更是革命烈士对共产主义信念执着追求的红岩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