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何　　雨　　涵

　　从表面看，《光荣与梦想》似乎过于冗杂，有点儿下里巴人，还常有对历史的自我否定……如果换种阅读角度，本书是一部通俗的史书，是一段怀旧的旅程，或者说，也是对世界上最大的难题的质疑。

　　——梅尔文·马多克斯（《纽约时报》）

　　情有独钟

　　人生三大问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历史就是答案。

　　过去的历史告诉我们：自己是谁？我们从哪里来？将来我们要去往哪里？

　　高中时，我读的是文科。不知是由于历史老师人格魅力格外突出，还是历史自身的魅力使然，对于历史，我总是心存敬畏的。对威廉·曼彻斯特先生——这一美国现代著名的历史学家和传记文学家也是情有独钟，其《克虏伯的军火》《美国凯撒》《总统之死》《光荣与梦想：　　1932-1972　　年美国叙事史》和《最后的雄狮》等著作我都有幸　　一一　　拜读过，他曾经为丘吉尔、麦克阿瑟、肯尼迪和洛克菲勒家族作传，出版的传记文学也广受好评。

　　《光荣与梦想：　　1932-1972　　年美国叙事史》是我最喜欢的一本：它以史话的形式，自　　1932　　年罗斯福上台一直讲述到1972年水门事件，描绘了纵跨四十年的美国政治、经济、文化、外交以至社会生活的整体图景，其记叙手法令人拍手称绝，除了其探讨的内容是我好奇的历史时期的加持之外，观点和价值取向也令人深思。

　　历史是鲜活的

　　对于历史，读者理应是既有热心，亦具冷眼；既求真相，又致良知的。

　　对于历史，作者对相关史实掌故理应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的，文章写得理应是深入浅出，引人入胜的，对历史的敏感和审慎理应是贯乎一文的。

　　历史学家在做著时总是不可避免地需要“宏大叙事”，这极易使其著作面对晦涩无聊的困境。但因威廉·曼彻斯特先生对历史的敏感体悟和深切思索，使得这本著作中的文章大多颇具份量，发人深省。本书以朝鲜战争导入，而“将军休矣”，肯尼迪上台则成为了尾声。书中详述了“垮掉的一代”走上历史舞台，麦卡锡主义在美国政坛的肆虐，“罗莎·帕克斯事件”掀起国内反种族歧视的浪潮，美国U2侦察机飞行员被苏联逮捕等这一时代非常重要的历史片断。他将五十年代娱乐奢侈的生活风气、反共产主义的社会浪潮、种族主义的冲突融入叙事当中，却不以单独章节作专门阐述，而是在每一章节当中都有所提及，让读者自己领悟这个时代的气息。正如纽约《时代周刊》记者阿伯特·凯西评论道，“你也许会有自己的政治观点，会反对冷战，总之，读这本书时，你在参与。”

　　作者不仅对于历史事件的评论一针见血，还在叙事过程之中暗含对于人物形象地刻画。五十年代电视机产业以及电视节目迅速兴起，并迅速席卷美国。作者以电视机卖出的数量、观众收看时间的数量统计来显示这一潮流，并且大量引用电视节目的广告词，描述节目内容，使得这部分内容充满了时代气息，即使是社会史研究可能也不会如此深入，令人惊叹。

　　而在《向右转》一章中作者辛辣犀利地讽刺了政界广泛存在的贪污腐败、欺诈诽谤等现象，“不但在政治生活中而且也在私人生活中，位居要职的美国人被发现竟是窃贼，甚至比窃贼还坏，其人数之多，令人丧气震惊。”1954年麦卡锡终于倒台，作者专门在《主席先生，主席先生》一章中详细而又细致地记叙了这年四月关于沙因事件听证会的过程，作者将麦卡锡和陆军法律顾问韦尔奇的交锋过程完整地呈现出来，甚至连人物的动作细节都完整地记录。整个过程中麦卡锡的狡辩圆滑，试图干扰会议指控，而韦尔奇律师则沉着冷静，出奇制胜，最终使得麦卡锡落荒而逃。该节浓墨重彩的长篇叙事酣畅淋漓，对于人物形象的刻画可谓是非常成功，这体现出威廉·曼彻斯特先生作为传记作家的深厚功底。

　　事实上，纵观全书不难发现这一做法得到了广泛运用，不管是副总统史蒂文森和五星上将艾森豪威尔的竞争，或者是对于尼克松、肯尼迪、国务卿杜勒斯的形象都有着精彩的笔墨描写。例如在本书结尾《将军可以休矣》中，作者在尼克松竞选失利之后引用了他的话，“失败比成功更能考验人的性格”，还引罗伯特·雷诺兹的信件，“一个人能有所成就并在气势上超过常人，往往在于其对于失败的态度，而失败是凡人都会经历的”，让读者对其产生敬佩而又惋惜之感。

　　作者在写作时引用了大量的报刊新闻和采访材料，这些资料为展现当时的社会生活各个方面提供了历史依据，这是历史研究时最为珍视的财富之一。作为亲历过二战、冷战时代的当事人，作者对于时代的嗅觉非常敏锐，使得读者很难不为作者广博的见识所折服。这也为后世研究者提供了新的思路。往往被专业领域忽视的通俗史学、大众史学中可能具有丰富的时代气息，如果对于材料真实性的甄别做得足够到位，也会为史学研究提供新的材料。

　　时代的烙印

　　治史一事，如盲人摸象，百家之言合一，仍非事实全貌；如雾里看花，日日夜夜求索，仍难云开月明；如负重攀登，层层足印交叠，仍有更高他处。

　　也正因治史的不易，才有史学界“予夺褒贬”和“据事直书”两种治史理念的辕辙之分，而真理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想必需视时代而定。

　　历史学家在自己的时代背景下写作，并且适当考虑了如何解释当前的主流思想，因此历史学家所表露出来的历史局限性是无可厚非的。对于其评价，古老的影响力促成人们对历史本质的不同诠释，这些诠释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不断演变，并在今天不断变化。

　　史话体裁给予威廉·曼彻斯特无限的创造力，让他对于数十年的美国历史畅所欲言，为通俗美国史留下了宝贵的典范。然而在读罢此书也会让人产生思考，因为要让大众能够理解历史，感受历史，通俗史书的写作可能包含部分的主观认知倾向，这是值得研究者警惕的。

　　不过在《分裂之家》中，作者描述电影对于美国生活的重要意义时这样说，“电影起统一社会的作用，对不同年龄的人均具有吸引力，而且也不怠慢哪个阶级——除了黑人，他们自己也不重视自己...”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过，作者在这方面的笔墨有失公允。

　　无独有偶，在《火速而稳健地进行》关于第二次中东战争的描述中，作者有意抹黑埃及方面，认为其“不思感恩”并且在之后将纳赛尔的政策作为战争爆发的愿意，却闭口不提西方国家的干预；关于美国插手朝鲜、越南以及台湾事务时，作者也始终坚持用“保卫自由世界”的理由来解释，但却忽视了其他因素，只是寥寥数语带过而已。

　　这本书写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正值美苏冷战时期，所以或多或少地带有机械的、抵抗性的描述，这些特征在威廉·曼彻斯特先生的很多作品当中都有所体现。然而不应该就此否决这本书的价值，而要将其放在时代背景中来看，或许还会产生新的见解。作者广阔的视野，对时代敏锐的洞察力都是值得钦佩的，这本书除了是关于美国现代社会生活宝贵的研究材料之外，也是启迪身处全球化时代的我们能做什么的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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