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感染管理部主管技师乔甫

　　作者：王亦北

　　一

　　“我是去战斗的，成功了，我就回来了！”

　　1月25日，是鼠年新年的第一天，早上7点，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感染管理部主管技师乔甫就挎上背包，拉着小行李箱，行色匆匆走出了家门。作为四川省抽调的第一位赴湖北开展疫情防控工作的感染专家，在接到通知的瞬间，乔甫就迅速领会了国家卫健委的意图——因地制宜，规范院感工作，做好医务人员和患者的感控措施,把院内感染风险降到最低。而这，也是乔甫出发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要去武汉支援，乔甫也是在昨天晩上才接到通知。那时，武汉到底是什么情况？家里人谁都心里没底，虽然万分紧张、担心和不安，他们却也知道，这就是乔甫的使命所在，便故作镇定地再三叮嘱道，要完成好任务，也要保护好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乔甫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去战斗，我们肯定想成功，我们肯定会成功！

　　从事院感防控工作15年，乔甫一直冲在一线，参加过2008年“5•12”抗震救灾，也是国际应急医疗队防疫组成员，具有丰富的防疫感控经验。“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要管空气！”很多院感人这样自嘲。在疫情面前，乔甫说，“我们的职业不像医生，医生每救一个病人，就很有成就感。我们是默默无闻地站在医护背后的人，去预防和控制感染的传播。就像挡在病毒和医务人员之间的一道保护墙，只有这道保护墙坚固了，战斗力才能强。”

　　早上8点，乔甫登上了从成都开往荆门的动车。后来，为了把乔甫送达武汉的目的地，动车在抵达荆门后，又朝前开了200余公里，这段路,只有乔甫和列车长。车窗外，是茫茫的原野和无边的静谧，乔甫想起每年的这一天，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记忆里，鞭炮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派喜气。没想到，今年的年会是这样的紧张、萧瑟、压抑……正当乔甫沉浸在雾蒙蒙的思绪里，列车长提示他，快到武汉了。这时，乔甫的电话响了。电话里说，去武汉大学中南医院。

　　1月25日下午16点过，乔甫走出武昌站，成为四川省首位抵汉的医疗专家。

　　二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是一家规模较大、医疗水平较高的综合性医院，因为早期并未纳入武汉新冠肺炎定点医院，虽然也接收了一部分新冠肺炎患者，其他科室的接诊工作也仍在继续。这就意味着，一方面，新冠肺炎患者的隔离病区需要严格的管控，同时，到其他科室就诊的患者，也可能是潜在的感染者，医护人员、在其他科室就诊的患者、患者家属院感风险很大，此时，做好院感防控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隔离病区需要严格按照传染病病区改造，医务人员通道、患者转运通道、清洁区、污染区流程布局需要重新规划……最让乔甫揪心的是，不少医护人员的防护意识和措施不是很到位。一方面，很多一线的医护人员防护用品使用不当，防护操作不规范；另一方面，一些不在高风险岗位上的工作人员，又防护过度……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首要难题是人手不足，而乔甫带领的院感组，仅有5位工作人员，旦只有1位是熟手，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早一秒规范院感防控工作，就能早一秒减少医护人员和患者的危险。”“只有感控给力、加力、有实力，才能更好地保护我们的医务人员和患者。”为了实现出发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在中南医院的每一天，乔甫都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常常一熬就是一个通宵。他和感控同道一起，优化现有发热门诊以及病区的布局和流程，规划新冠病毒感染病区的流程，培训并指导临床一线医务人员落实手卫生、清洁消毒、个人防护用品规范使用、医疗废物收集等感控措施，降低院内感染风险。

　　和乔甫一起工作的同事曾记录过乔甫的每日行程，他在日记里写道：

　　1月26日，乔甫一到达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立即走访各个科室，优化院感流程，讲解清洁消毒、医疗废物收集转运、手卫生、防护用品穿戴等感染防控知识，对护理人员进行感控指导和培训；1月27日,乔甫走访妇产科、新生儿科、急诊科等科室提出了相应的院感专业的指导意见；1月28日，乔甫走访手术室，讨论疑似新冠肺炎产妇若需手术的流程；走访ICU,优化入口流程，提出改造建议；与分管副院长及相关科室主任、护士长一起现场査看门急诊的流程，进一步优化；1月29日，乔甫查看胃肠外科、胸外科、神经ICU、神经康复等普通病室收治新冠病毒感染患者的情况，讨论消毒、隔离、手卫生等措施，现场培训个人防护用品的穿戴；与院感科、护理部、基建一起走访耳鼻喉科、神经内科等科室，讨论隔离病人的收治流程、收治空间和动线等问题……

　　三

　　2月4日，武汉公布改建武汉客庁为东西湖方舱医院，并由中南医院托管。要将一个1.6万平方米的空旷展厅，改建成收治2000名患者的医院，并达到传染病病区的防控要求，院感防控的风险点在哪里？应该如何应对？……时间紧迫，从把控全局到完善细节，所有问题摆在乔甫面前，不容出现任何疏忽。即便如此，乔甫的院感防控工作还在不断加码。

　　2月8日，中南医院又托管了雷神山医院。雷神山医院需要一边建设、一边验收、一边收治。乔甫赶到雷神山医院已是2月8日下午3点，等待他的，是2个重症医学科病区、3个亚重症病区、27个普通病区，1500张床位。早一秒做好感控流程设计，早一秒培训好全国各地来支援的医疗队队员，雷神山医院就能早一秒投入使用，就能更好地挽救患者生命……时间就是生命，在疫情面前，乔甫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

　　大量的医疗队人员、后勤人员，他们的防护培训应该怎么去做？尤其是在接收了患者之后，防范感染风险、安定心理，十分重要。在不能过于聚集的情况下，乔甫和战友一起，分批对每支队伍负责院感的工作人员进行培训。医务人员比较熟悉的，每次培训大槪需要一个小时，后勤、保洁人员没有接触过，理解和学习起来就慢一些。

　　医护人员的防护技能培训和防护意识的提高，是一道难题。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改变别人的行为习惯，成年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思维意识和行为习惯，接受新的知识点、执行下来，尤其是习惯性的改变，需要时间。不同的人，执行完成程度不一样，需要培训和解释。乔甫说，就要去解释，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这种严格措施，可以在哪些方面保护我们。

　　2月8日晩上8点，雷神山医院收治了第一批转运过来的新冠肺炎患者。当看着每一位医护人员、每一位患者都按照制定的感控流程行动，乔甫说，再累也值了。

　　雷神山医院开始接收新冠肺炎患者以后，乔甫的院感防控工作依然没有结束。为了进一步优化感控流程，他还制定了雷神山医院感染控制手册和职业暴露应急预案等，对进驻的每一个医疗队、工勤人员进行现场培训和悉心指导，建立了医疗队感染监测体系……就在雷神山医院刚刚进入正轨时，乔甫又接到了中南医院纳入定点收治医院、需要全面将医院改造成传染病医院的任务，“3月14日接到通知，3月15日下午施工队就要进场，时间紧得很。”

　　4月14日，雷神山医院患者清零，最让乔甫感到幸福的是，他们夜以继日的奋战没有白费——雷神山医院所有一线工作人员“零感染”。在雷神山医院顺利运转67天的背后，乔甫和院感组共开展感控培训210多次，培训人员4000余人次。

　　四

　　随着各省医疗队接手中南医院、方舱医院、雷神山医院，院感工作也逐步趋于常态化，乔甫和同事们的工作也开始慢了下来。大部分时间，乔甫在几家医院査漏补缺，空下来的时候，乔甫也会和家里视频。儿子才6岁，每次在电话里，都要跟乔甫说今天做了啥，说着说着，儿子就会问，那爸爸好久回家？每到这个时候，乔甫只能说，消灭了病毒就回来。几次过后，儿子再也不问乔甫好久回家了。

　　直到有一天，儿子兴冲冲地告诉乔甫，要送给他一份礼物。儿子的礼物是一幅画。画上，新冠病毒张牙舞爪，弥散在雷神山医院和几栋楼宇间，爸爸穿着防护服坚强地和病毒斗争，他是那幅画里唯一的一个超级英雄。画的右边是几列小字——武汉加油！中国加油！爸爸加油！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乔甫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一种既开心，又幸福，又歉疚的感觉，在武汉的这么多天，唯有在这一刻，乔甫突然发现，他好想儿子了！

　　4月6日上午，四川省医疗队接到撤回的命令，在此之前，乔甫已经接到通知，4月中旬和省医疗队一道返川。得知要提前回去，乔甫瞬间兴奋起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乔甫赶紧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儿子。

　　4月7日下午，乔甫随四川省最后一批援鄂医疗队返回成都，此时，距离他奔赴武汉一线战疫已经过去了整整74天。作为“四川队”在武汉奋战时间最长的队员，74天里，乔甫经历了暴雪、大风、烈阳等各种天气，乔甫开玩笑说，两个多月，就体验了武汉的四季，值了！当降落在双流机场的飞机缓缓驶过水门停下时，乔甫走下机舱，重新踩在了家乡的土地上。

　　“爸爸！”爸爸！”人群中响起了熟悉的童声，乔甫抬头的时候,儿子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那天，成都的阳光特别好，金灿灿的，把两旁的鲜花、掌声和笑脸都笼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色。乔甫抬头望了望天，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好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