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夜雨十年灯 作者:高淳 字数:143216 更新时间:2020-09-14

  从三楼的窗口望出去,远处已是灯火阑珊。

  日历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被翻到了九月份,而夏季的燥热似乎也正在一天天地退却。夜的清冷浸染了透明的玻璃窗,使得每一寸玻璃都变得冰凉袭人。罗志一个人站在窗前。他伸手拉开玻璃窗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一阵寒意。

  窗户刚打开,一股夜风就卷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吹乱了罗志的头发。罗志深吸了一口气,一种清凉的感觉便随之沁入了心脾。远方隐隐闪烁着的各色霓虹,如同夜幕下的迷离幻影,忽隐忽现,五彩纷呈,牵住了罗志的视线。

  远眺夜景使罗志感到了放松与惬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罗志已经习惯了要在临睡前到窗前看一会儿夜景,他觉得这样做可以让他那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地松弛下来。罗志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城市的夜色是如此地迷人,他在C市土生土长了二十八年,却似乎从来都没有静下心来由衷地欣赏过这座城市的美丽。一旦静下心来,细细地观赏着城市夜幕下的繁荣,他便不由发现,就在不知不觉中,这座城市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的印象中,这座城市仿佛一直都如他童年记忆中的老屋一般朴实怀旧,而当他现在重新认真地看着远处那些城市霓虹的时候,他却发现,这座曾经古朴的城市其实已经充满了现代激情。这种激情,无疑使这座城市焕发出了一种都市的魅力。

  罗志的思绪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游荡着。这时候,一辆缓缓开进小区的黑色奔驰车把罗志的目光从远处拉了回来。黑色的车子在夜的掩映下,显得有些幽幽暗暗,车前灯射出的两束强光,也只能照亮有限的空间。车子在小区的路灯旁停了下来,接着,车门被打开,一个大约二十多岁衣着鲜艳的女孩从车子里钻了出来。然后,这辆车子便在楼前绕了个弯,朝着小区门口又开了出去。

  罗志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辆奔驰车和这个女孩了。这个女孩就住在他的隔壁。和这个女孩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爷。罗志搬到这栋楼里才没几个月,所以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有时候罗志早上出门,碰到了她,也就是相互点个头笑笑算是打招呼。罗志发现她笑起来很甜。不过两人不是经常能碰到,她常常早上出去了就几天不回家,或者就是经常在很晚的时候由这辆奔驰车送回来。这让罗志不免觉得有些好奇。

  罗志觉得风渐渐有些大了,就关了窗户,准备睡觉了。他躺在凉润的竹席上,却又没有一丝睡意。不一会儿,外面的楼梯上就渐渐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是一种高跟鞋踏在水泥地面上才能发出的声音,既清脆又沉重。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透着难掩的疲惫与急促,在这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分外清晰刺耳。罗志知道这是女孩的脚步声,几个月来,他已经熟悉了这个经常在夜半时响起的归家的声音。

  脚步声停了,又响起了一阵隔壁钥匙匆匆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接着,一切又都陷入了寂静。

  就在罗志恍恍惚惚快要入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起来一看,是大刘的电话。

  “喂,大刘,这么晚了,什么事?”罗志问。

  “你还没睡吧?”大刘说。

  “刚要睡。”罗志说。

  “你年纪轻轻的,这么早睡有什么意思。我还在所里值班呢,困了想睡也不能睡。”大刘说。

  “你快说吧,有什么事情?”罗志知道再和大刘闲扯下去就没完了。

  “是这样,我刚想起来,明天中午你能不能抽个空,和我一起到市二中去看一看?”大刘说。

  “去市二中?干什么?”罗志问。

  “我儿子新买的自行车昨天在学校让人给偷了,他还说,开学才没几天,他们学校几个同学的自行车就都被偷了。所以我想抽空去看一看,搞不好能撞到那些偷车的。”大刘说。

  “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你撞上的?多半又是那些外地民工干的。你看平时来所里报丢车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去帮他们一辆辆地找回来?就算想找也找不到啊。”罗志说。

  “我也是跟我儿子这么说的,可是他对我说了,他不光丢了车,还丢了面子,谁都知道他爸是警察,你看现在的小孩,都什么思想,我还觉得他考试不及格丢了我的面子呢。”大刘说。

  罗志不禁笑了起来,说:“那好,明天我就去市二中附近转转。那偷车的几次得了手,肯定还会再干的,我们换了便衣,每天去学校周围等等,一定跑不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一天隔一天轮流去。几个偷车的,我还不信抓不了他们了。好了,不说了,你睡你的吧,我挂了。”大刘说完就挂了电话。

  罗志重新又躺回到了床上,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无数的霓虹灯在自己眼前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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