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霏霏。
从小酒馆的窗口往外看出去,暮色中的小巷依旧烟雨迷蒙。
李东和冯伟两个人还是坐在小酒馆里靠窗的那张旧八仙桌旁。
“打算什么时候走?”李东问。
“再过一个多月吧。赵萌说还要收拾一些东西,等过了清明再走。”冯伟说。
“有没有去孙老师的坟上看看?”李东问。
“去了。那天和赵萌一起去的。我在她坟前说,我回来了,我没有让您女儿失望,我会对您女儿好的,您就放心吧。”冯伟说。
“要是孙老师能听到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李东说。
“是啊,”冯伟顿了顿,又说,“这么些年来,多亏有你照顾赵萌,不然她一个人一定会撑不住的,真不知要怎么谢谢你才好。”
“没什么,应该的。”李东说。
冯伟就转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推到了李东面前,说:“这里是三万多块钱,是你以前给赵萌她妈治病时拿出来的积蓄,还有你把那杂货店卖了以后给赵萌的钱,赵萌都说要还给你。她还说,让你一定要用这些钱把你爸留给你的那家杂货店给买回来。这钱你一定要收下,我……不想欠你。”
“我明白。”李东说。
“本来今天赵萌也要来的,可是她的胃又痛了,我就让她呆在家里休息,不要来了。”冯伟说。
“她的胃又痛了?现在怎么样了?”李东忙问。
冯伟就看了李东一眼,说:“没什么,我准备过去后,再带她到厦门那边的大医院里去看看。估计只是小毛病,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那也好。”李东迟疑了一下说。
冯伟就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和李东面前的杯子里都斟上了酒,他一边倒酒一边对李东说:“还有一件事要谢谢你,那时候我在外面走投无路,就写信给你,让你转告赵萌,叫她不要等我了,你却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我那时候只是不想让她伤心。”李东说。
“好,那就不说这些了。来,喝酒。”冯伟端起酒杯说。
“喝酒。”李东说完,就一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黄酒。
冯伟便也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酒馆,叹了口气,又说:“日子过得真是快,四五年的时间,就这么一晃都过去了,好像什么东西都变了。可是你看,这间小酒馆还是和以前一样。”
李东就抬头看了一眼酒馆墙上的那只老式挂钟,他觉得钟面上的刻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模糊不清。
“来,喝。”李东说。
“喝。”
那天晚上,李东和冯伟两人都喝得很晚。两人都喝醉了,醉得忘记了很多事情。
一个多月以后,冯伟便带赵萌去了厦门。不久之后,李东也离开了这个小镇,去了北方的一个城市。
十多年过去了,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再回过这个江南小镇。
时光渐渐抹淡了小镇的记忆,但是那一缕缥缈的江南云烟,却依旧萦绕在过往的岁月中。
二〇〇四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