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一年又过去了。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特别地早。秋风阵阵,落叶飘零。凉意袭人,桂香四溢。
这天傍晚,李东从木料厂下班出来后,就直接去了药铺。赵萌最近有些胃痛,李东就在药铺给她买了几帖药,然后便骑车径直去了赵萌家。
赵萌看见李东来了,便显得很高兴。
“怎么样,今天你胃痛好些没有?”李东一边进屋一边问赵萌。
“已经好多了。”赵萌说。
“我去药铺又买了几帖医生开的药,估计再服几天就好了。”李东说。
“谢谢啊……”赵萌说。
“没事。我最近活多,也没能常过来看你……我先去帮你把药煎一下吧,药汁煎好后,我给你倒好在碗里。我不在的时候,你只要自己再把药温一温就能服了。”李东对赵萌说。
李东蹲在院子里,把一帖药倒在瓦罐里,又加了几碗水,然后便把瓦罐放在煤炉上慢慢地煨着。院子里的那棵桂树已经开花了,一簇簇淡黄色的桂花在枝头绽放着,飘散出了淡淡的香味。他看了一眼赵萌,赵萌正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桂树下的小矮凳上,似乎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
“李东……”赵萌抬起头来看着李东,欲言又止。
“嗯。”李东应了一声。
“昨天……昨天冯伟写信回来了……”赵萌说。
李东便抬头看着赵萌。
赵萌低下头,顿了顿,又说:“他在信上说,他明年春天的时候就要回来了……他在厦门和人一起开了家服装厂,什么都是刚刚开始。他想回来接我过去,一起去那边生活……”
李东沉吟了许久,然后就对赵萌笑了笑,说:“这样就好……已经快四年了,他终于没有让你等太久……你该高兴才对呀……”
“可是……”
“听说厦门那边很漂亮的,还有鼓浪屿。冯伟这些年来,都是为了你……你们过去以后……会有新的生活的。”李东说完,便低下头,看着煤炉上的瓦罐,不再说话了。
赵萌看着李东,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
李东把药煎好后,就一个人端着瓦罐走进了屋里。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滤出,倒在了一只刚洗过的蓝纹白瓷碗里,然后把碗放在桌上,又在碗上扣了一只碟子,盖住了碗沿。
做完了这些,李东便走出了屋子。赵萌正在井上打水。
赵萌给李东倒了一盆水,李东便洗了把脸。洗完脸,李东说:“药就放在屋里的桌上,分一天三顿,这碗药到明天中午刚好喝完,你喝的时候先把药热一热。”
“谢谢你啊……”
“没什么……我要回去了。”李东说。
“你再坐一会儿吧。”赵萌说。
“……好啊。”
淡淡的桂花香在空气里流动。几点桂花伴着绿叶被风吹落了下来。李东不由走近了这棵桂树,他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真是好快啊……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这棵树下玩的时候,它才一条手臂那么粗。一转眼,就好多年过去了……”
“是啊……”赵萌也伸手轻轻地抚着树干上的那些纹路,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凝视着李东,问:“那把口琴……你还带着吗?”
李东看着赵萌澄澈的双眼,犹豫了一下,然后便伸手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慢慢地掏出了那把陈旧而又光亮的口琴。
“你再吹一次给我听吧……好不好?”赵萌轻声说道。
李东就慢慢地把口琴放到了嘴唇上,一曲熟悉的《送别》又在两个人的耳畔响了起来。伤感怀旧的旋律在微风中缓缓飘荡,不时触动着两人的心弦。
霎时,无数的心绪像决堤的海水一般,冲破了记忆的闸门,不可阻挡地涌向了两个人的心头。
李东看见赵萌晶莹的眼睛里渐渐充溢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水。
忽然,赵萌一下子就扑入了李东的怀中。
李东紧紧地搂着赵萌,心里翻涌起了无尽的酸涩。
“要是我走了……你还会想我吗?”赵萌在李东怀里低喃着说。
“……会的……一定会的……”李东哽咽着说。
赵萌的眼泪慢慢地就浸湿了李东胸前的衬衫。
无尽的愁绪弥漫在了这个秋日的黄昏,一如红尘迷惘般让人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