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上个月死了。
父亲和母亲忙着张罗大哥的丧事,似乎连痛哭的精力也已消耗尽了。我也帮着招待了一些亲戚朋友,跑前跑后地端茶倒水。总之是忙得焦头烂额。
其实我看得出,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中,没有几个是真正来看我大哥的。在他们的眼中,我大哥充其量也就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可怜虫。他不值得任何人牵挂,也不值得任何人为其难受。人们所给予他的,最多就是同情,或者是伪装成同情的鄙夷。
亲戚朋友们不停地安慰着我父母,说了一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我的父母很会做人,亲戚朋友们之所以还会来看一眼我大哥的遗像,大多也都是碍于我父母的情面。
其实人都死了,还去计较这些干吗呢。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这么想的时候,我就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是挺无聊的。
在处理大哥的遗物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产生了矛盾。父亲想按照大哥生前的意思,把轮椅捐出去,捐给福利院。可是母亲却死活也不让。母亲的意思,是留着这辆轮椅,就好像我哥还在一样,所以一定要把这轮椅留下。
父母争执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其实父亲和母亲都是犯了糊涂,人都死了,还留着轮椅干什么呢?一个死人留下的旧轮椅,捐出去又有谁会要呢?
可是我没有这么说出来。
我看着大哥坐过的这辆旧轮椅,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阵酸楚。轮椅上的一只扶手已经坏了,扶手上垫的皮革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那些微微发黑的黄海绵。左侧的刹车也已经坏了七八年了,一直没修。轮胎钢圈上的一根根钢丝泛着斑斑的锈迹,见证了时光的流逝。
这就是陪伴了我大哥十多年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