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龄工作示范镇的现场会办得很是成功,赵一白在台上的讲演也是相当出彩。当然了,赵一白的风头是不能超过接下来的钱书记的发言的。赵一白发言结束后,走下台,手里拿着李开明写的讲演材料,满面笑容。他走到自己在前排的座位前的时候,发现在自己的座位上居然有几点不知从哪来的乌黑的饮料渍。于是他就从手里的那份材料上撕下一页纸来,用力地在椅子面上擦了几下,擦完后就把这张纸揉成一团,然后走到纸篓旁,把纸团轻松地往里一丢,接着他又步履轻快地走回座位,拿手里的这份材料往椅子面上一垫,转身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赵一白坐在这份已经成为了废纸的讲演材料上,一脸肃穆地聆听着钱书记在台上那铿锵有力的发言,并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现场会结束以后,赵一白负责陪同市局主要领导去四星级的清花大饭店吃晚饭。几辆小轿车鱼贯而行地来到了清花大饭店的门口,领导们陆续下车,走进了饭店。车队最末尾的一辆奥迪中坐着陪同而来的周伟、李开明、郑有为。
李开明刚下车,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赶紧接听。是他老婆打来的,说是女儿小洁刚才晕倒了,现在送进了市医院,让他快来一趟。李开明接完电话,就急匆匆地跟还站在饭店大门外等他的周伟和郑有为说了一声,然后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奔市医院去了。
钱书记和市局的领导一起兴高采烈地穿过了豪华的饭店大厅,走进了早已预定好的包间。赵一白走在后头,回头招呼刚走进大厅的周伟和郑有为的时候,没看见李开明。他就有些奇怪地问走到他旁边的郑有为:“咦,老李呢?人哪去了?”
郑有为就说:“喔,他刚才下车的时候,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说是有点私事,所以他就先走了。”
“私事?”赵一白疑惑地嘀咕了一句。这时周伟走了过来,赵一白就对着周伟问:“老李怎么有点事就自作主张先走了?也不说一声。”
周伟就说:“李科刚才跟我已经打过了招呼,他也让我跟你说一声。他有点事要先走,是……”
周伟话还没说完,那边钱书记就站在包间门口喊赵一白了:“赵镇,快点过来。饭局开始了,别呆在外面聊了。”
于是赵一白就赶紧面带微笑地快步走了过去,周伟和郑有为也便尾随其后进了包间。
李开明的女儿小洁在市医院挂了一个晚上的点滴就没事了。医生早上跟李开明说,他女儿主要是血糖太低,有点贫血,所以才会晕倒的,应该没什么其它问题,回家好好养养就行了。
李开明问:“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挂了这几瓶点滴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吧?”
医生就答:“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放心好了。不过以后要是再有突然晕倒的情况出现,就麻烦了。你也知道,血液里的有些毛病一时半会是看不出来的。现在没事就好了,不用太担心的。”
于是李开明就很放松地打了一个呵欠。他和老婆昨晚轮流陪夜,所以两人基本上都是一夜未眠。
早上上班以后,李开明总感觉昏昏欲睡。周伟、郑有为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纷纷向李开明表示了一下慰问后,便又各自干各自的去了。
李开明晚上回家后,吃过晚饭,刚准备洗澡,就听见了敲门声。他一开门,就看见了老何。老何手里提着两袋礼盒装洋参丸,走进屋里坐了下来。
“你孩子没事了吧?”老何坐下后说。
“小毛病,已经好了。还害你走一趟,真是麻烦了。你看你还拎了这些东西来,我怎么好意思拿。”李开明说。
“嗨,没什么,就是来看望看望。”老何说。
李开明给老何冲了杯茶,说:“我那孩子蹦蹦跳跳的,生不了什么大毛病。你看她病刚好就闲不住了,非要跟她妈一起去超市。她俩刚出门,你就来了。”
李开明说着也坐了下来,陪老何聊着。两人的话题非常自然地转移到了最近机关里的调动问题上。两人先是饶有兴致地研究了其它各科室的人事关系,进而又聚精会神地讨论起了本科室的调动问题。
老何对李开明说:“这次你升任正职科长的机会肯定比郑有为大。赵镇一直都很看重你,昨天开现场会的时候,赵镇念的讲演材料不就是你写的吗?赵镇总说你材料写的好,你听见他这么夸过郑有为吗?”
李开明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谁知道领导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再说了,周科的意思也不是很明确。”
老何喝了口茶,说:“李科啊,有件事你不知道,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上个星期不是去慰问困难户了吗?慰问结束的第二天下午,你不在科里的时候,王翠莲在周科那里搬弄你的是非。周科当初不是让你去和王翠莲商量着买色拉油和全棉被吗?”
“是啊。”李开明点头。
老何继续说:“王翠莲跟周科说,你那天和她商量买色拉油、全棉被的时候,一直在抱怨周科太爱贪小便宜了。”
李开明顿时一脸愤怒:“什么?王翠莲她什么意思!捏造事实来害我!我又没碍着她!”
老何说:“你先别急,听我说完。那天去慰问的时候,在别克车里,郑有为挑头说了周科几句,我们不是也附和着说了几句吗?你想一想,那天说的内容里是不是有说周科贪心的话?想起来了吧?是有这话。但那话是郑有为说的,我们只不过应了个声,没有说什么。”
李开明说:“对,是这样,你当时还踹了我一下。”
老何又说:“问题是,当时车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王翠莲根本就不在这辆车里嘛。开车的司机又不认识王翠莲,不可能去告诉她。我就更不可能去瞎说了。”
李开明感到了一丝凉意,他想了想说:“你是说,郑有为故意让王翠莲去周科那里败坏我?”
老何点了下头,说:“很明显嘛。郑有为要是自己去说,就会使周科以为他是在故意搬弄是非、排挤政敌。而王翠莲去说就显得很正常了。况且当初也是周科让你去和她商量着买的,她这么一说,不正好让周科相信了你背后说他是事实吗?”
李开明就苦笑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他点了一支烟,狠狠地抽着。
屋里顿时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