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是在下沉。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是在不断的下沉。在如海洋一般的浩渺悲哀泥沼风中。
越来越下沉。
早已淹没了她的一切的破碎,早已吞噬了她的一切的废墟,都仿佛是越来越广重的密积在她头上、身周的漫漫海洋水,层层愈冰铁封窒得她如已不能再活,叠叠愈无情伤透得她如已无能再活。漫漫的泥沼仿佛丝茧一般的缠封着她,片片的凛刃仿佛水流一样的浸没着她。胡珊脆弱的抱着膝,痛苦的抬起了头来。
灰蒙蒙的镀在楼道口侧墙上的光亮,乌白白的好像一张纸,凄亮亮的好似一块幕布。纸上没有一个字,幕布上没有半个镜头。她不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一切到底该怎么办。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无际泥沼的风中粉碎着。
眼角的带泪余光,牵引着她,转头,不禁的便又是看向了那一盆,曾经鲜艳的蝴蝶兰。
兰花的粉红,仿佛刻进了她眼里的伤。
胡珊在殇花的风中,难受的哭泣着。哭泣着。
——陆至诚在一切都仿佛死亡了的冥静里,寂然的呆滞着。他以为胡珊已经走了。
伤心的走了。
千万只嗜血的蚂蚁,仿佛在他的每一个骨节里爬噬。他无声的痛着,牙龈里都起了残忍的血腥的,紧咬着牙的,忍受着。忍受着。
痛不欲生的忍受着。
他不敢哭。不敢哭。他怕一哭,自己,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明天还该去哪里了。
还该去哪里。
——胡珊残破的萎蹲在楼道口,伤心极着的,依然低低垂泣着。
仿佛辉煌神殿中的宏伟支柱全部被摧折了之后的倒塌一般,华盖圣壁的废墟,依然还宛似在广噩的大地之上悲吟着破碎的哀歌与入土的凄重。深重的泥土,颤栗的仿佛依然还在被倒塌的轰震所主宰。延续。荒旷了的宇宙间,岑寂袤袤,哀音渺袅。每一方的空荒里,都仿佛有颤栗的悲歌在带着泥的蔓延;每一粒的风尘中,都好似有轰耳的哀重在压抑着的匍匐。倒塌与毁灭,仿佛只是天地间的,一场刚刚开始。
黑噩的开始。
胡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了。心中的想念仿佛都已遭到了埋葬,一切的光亮仿佛都已殒入了冥谷。自己心房的每一分毫,宛似都在被混凝的泥土黏透。不断更深的黏透。好似太阳的脊梁都已经被摧的粉碎,好似生命的血液都已经被流的尽竭。她从来没有能够料想到的一种冥噩,一种她根本就从来没有能够承受过的让她根本就不能承受的无边冥噩,无边的就仿佛倒塌神殿......